伤势过重的桑小勇,连道谢的力气都无,眼皮一沉便昏死过去。
只听得似乎有一年轻女子和那猴子在说话。
那女子说:“感谢大圣搭救,我的云还是太慢了,若非你来得及时,恐怕这小子已经死透了。我这就将他送到天外天......”
猴子道:“有劳仙子.......”
迷迷糊糊间,桑小勇只觉身躯轻如鸿毛,似卧在一团温软棉絮之上,周身暖意丝丝渗入肌理,驱散了经脉中的剧痛。他勉强掀开眼缝,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朵泛着莹光的流霞云团上,云气翻涌间,正自泥婆罗地界向东北疾驰,沿途山川大地飞速后退,依稀是通往长安的归途。“魂归故里,东归大唐……”他喉间溢出细碎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濒死之人的释然与执念。
耳畔风响如吟,却无半分凛冽刺骨,身下云团软绵厚实,即便疾驰如箭,也稳如平地。正恍惚间,一道甜美容声传入耳中,似山涧清泉漱石,又似鸾鸟轻啼:“我的云可是头一回载凡人呢。此去路途仙景如画,公子身受重伤,何必枉费心神悲叹,不如省下力气,多瞧瞧这沿途风光。”
桑小勇心头一暖,苦笑一声,暗道所言极是。反正已是将死之人,能在归乡路上见一眼故国山河,也算无憾。于是他勉强支起沉重的身躯,趴在云头,抬眼望去——眼底皆是毕生未见的仙侠盛景,竟让他暂时忘却了剧痛与死亡的恐惧。
先见泥婆罗东境的须弥雪岭,雪峰如剑,刺破层层云海,千年冰棱垂挂崖壁,似无数水晶巨剑倒悬,在日光下折射出万道寒光。山巅之上,雪莲沐着罡风悄然绽放,花瓣凝着淡淡灵光,似嵌了细碎星子;山风卷着冰晶掠过,能听见冰下暗流如潜龙低吟,偶有白鹤衔着仙草从云隙间掠过,翅尖抖落的雪沫,落地便化作点点莹光,转瞬融入草木间。
行过雪岭,便入吐蕃腹地,瑶池天镜赫然映入眼帘。那高原海子嵌在碧草如茵的甸子上,水色碧蓝如仙界琉璃,无风时湖面平展如镜,竟能映出九霄云宫的琼楼玉宇虚影;湖岸芳草萋萋,五色野花铺展如毯,灵蝶栖于花瓣之上,翅纹流转着月华微光;偶有灵鱼摆尾跃出水面,带起的涟漪间,竟藏着星辰碎片般的璀璨光泽,落水后便化作细碎祥云,缓缓升腾。
再往前,便是河西戈壁的流沙幻海。入目皆是金色沙浪,连绵起伏如游龙蛰伏,白日里烈日当空,沙海蒸腾起袅袅蜃气,幻出亭台楼阁、仙山琼阁的虚影,似诱旅人误入仙境;待月华洒落夜幕,流沙便泛着银辉,沙下传来隐隐驼铃,清越悠远,似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引路之音。风起时沙涛翻涌,却不伤他分毫,反倒有流沙精魄凝成的萤光,如星子般环绕云团,默默伴他前行。
戈壁尽头,甘州之南的赤霞丹崖骤然拔地而起,岩壁被天地灵气浸润千万年,染成赤、橙、紫、青诸色,如仙人以赤霞为墨、丹砂为彩,在天地间挥毫绘就的巨幅画卷。崖壁缝隙间,不死草扎根生长,根系嵌在丹岩中汲取灵气,叶片泛着红光;夕阳西下时,整座丹崖流光溢彩,霞光直冲斗牛,云层被染成漫天丹霞,恍若仙府山门初开,隐隐有仙乐从崖后传来。
穿过丹崖,便踏入祁连仙林深处的云杉秘境。千年云杉高耸入云,枝干虬曲苍劲,枝叶遮天蔽日,林间薄雾如轻纱漫卷,裹着草木清香与醇厚灵韵。松涛阵阵,似仙人抚琴,音波流转间,连经脉的剧痛都舒缓了几分;灵猿攀援于古木之间,一双明眸灵动狡黠,时不时抛来几颗泛红的仙果,落在云团上滚到桑小勇手边;溪涧潺潺穿林而过,水底铺着五彩玉石,几尾通体透明的灵鲤摆尾游弋,吐纳间泛出串串气泡,气泡升上水面便化作细碎莹光。
云团越飞越疾,不多时便抵达长安百里之外的终南地界。终南云嶂横亘天际,奇峰峻岭隐于茫茫白雾之中,雾霭里飘着兰芷与苍术的清香,沁人心脾;偶有白鹤唳鸣一声,冲破雾霭,惊起崖间藤萝垂瀑,水珠滴落,落在云团上化作点点珍珠。山巅常有紫气缭绕,那是长安的王气与山间灵气交融而成的祥瑞之气,凝而不散;林下隐约可见茅舍竹篱,泥墙黛瓦,柴门半掩,不闻人语,只余一缕茶香悠悠飘出,混着雾霭漫入鼻间,似有隐世仙人在此修行。
过了终南山,长安便近在眼前。渭水如一条碧玉玉带,绕着古城郭蜿蜒东流,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岸边垂柳与城中飞檐斗拱。河畔垂柳依依,枝条垂落水面,柳絮沾着灵气漫天飞舞,落在渭水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