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上,彻夜鏖战的松赞干布肩头犹带血痕,疲惫的身躯却如钉在垛口,目光死死剜着阶下三个五花大绑的身影。
最前一人正是邦色苏孜 —— 吐蕃雅隆河谷的老牌贵族,势力盘在朝中根错节。这厮立在那里赛过半截铁塔,头顶珊瑚毡帽压着垂肩发辫,辫梢金环随呼吸晃出刺目金光。紫膛面膛赛过淬炼的精铜,扫帚眉斜插入鬓,环眼里白多黑少,瞪视时活像藏獒盯住了落单的羔羊。鹰喙般的高鼻下,厚唇咧开时露出森白牙齿,络腮胡虬结如铁针倒竖,根根见肉。
他身披赤铜山文甲,甲叶边缘鎏金流转,胸前护心镜嵌着硕大绿松石,周遭錾刻的金鹏展翅欲飞。肩头虎头吞肩鎏金夺目,虎口獠牙森然;背后朱漆软甲随呼吸起伏,腰间狮头宝带嵌着鸽血红玛瑙,纯金狮头扣熠熠生辉。下身铁叶裙甲錾满卷草纹,悬着五色丝绦;脚蹬银边乌皮靴,腰间错金弯刀镶满青金石,红绸缠裹的刀柄坠着金铃,稍一动便叮咚作响。
这般装束立在那里,活似昆仑山里走出来的魔神,甲胄碰撞声里透着慑人的威压。他环眼一瞪,周遭亲兵竟无一人敢喘粗气 —— 端的是员能止小儿夜啼的虎将。
另外两人,一个是象雄归降的大将达波,一个是苏毗女国的贵族邦色氏。虽同被捆缚,却依旧目露凶光,浑身戾气赛过笼中困兽。
松赞干布的声音浸着彻夜厮杀的嘶哑,沉声道:我待你们不薄,究竟为何要反?
邦色苏孜率先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呸!什么待我不薄?你明里暗里净是重用汉人与小部落,不就是想削夺我们这些大族的权柄么?你的鬼话骗得了旁人,却瞒不过我!
放肆! 松赞干布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怒声震响:吐蕃早已不是昔日的部落联盟!如今我统辖着高原万里疆土,治理的百姓数以千万计,岂能只论血统不论才干?况且你们这些大族权贵,平日里做的都是些什么勾当?吞并田产,欺压其他部族,滥杀无辜!长此以往,数代人打下的基业,岂非要被你们这群纨绔子弟败光?
重用才干? 邦色苏孜发出夜枭般的冷笑,呸!你不过是借治理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罢了!你与大唐公主联姻也就罢了,竟还妄图引入佛教、压制苯教,连祖宗神明都敢背弃!今日我若不前来清理你这数典忘祖的逆贼,恐怕神明也会降下天谴!我这才不得已举兵,实为替天行道,诛杀你这违逆神灵的恶狼!
松赞干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彻骨寒意:短视的匹夫,你不配与我论道,和你说话简直在浪费唾沫。 他扬手直指城下,来人,拖下去 —— 斩!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亲兵上前拖拽时,邦色苏孜竟挣得绳索咯吱作响,破口大骂:松赞干布你这雪山豺狼!当年你父被毒杀时,老子就该斩草除根!杀了你这个狗娘养的!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时,一轮红日正跃出东山。邦色苏孜的头颅被高悬城楼,金环发辫垂在城砖上,与文成公主车驾那边传来的欢呼遥相对峙,映得初升朝阳都染了几分血色。
象雄降将达波早已吓得两股战战,裤裆间已湿了一片。松赞干布怒目圆睁,厉声喝问:达波!你虽为降将,我赐你的牛羊奴隶却最丰厚,甚至将堂妹许配于你,为何要反?
话音未落,达波只觉一股热流顺着裤裆淌下,淡黄色的液体蜿蜒过裤腿,在青灰色的城砖上洇开一片湿痕。他
跪倒,额头死命往地上磕,嘶哑着求饶:赞普饶命!赞普饶命啊!
松赞干布瞥了眼地上的尿渍,又瞧着他这副熊态,不屑地啐了一口:呸!当年我父征伐象雄时,你可是军中最悍勇的战士,身中八箭仍死战不退,如今怎成了这副怂样?
达波挤出谄媚的笑,颤声答道:昔日孑然一身,不知富贵为何物;如今有牛羊数万、妻妾十余人、金银无数,怎舍得这人间荣华富贵?
松赞干布冷哼一声。哼,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
达波愈发谄媚地叩首:尊贵的赞普!求您留我性命!如今局势未稳,我愿为您征伐四方,平定乱世!
呸!你这软骨头,丢尽吐蕃军人的脸! 松赞干布怒喝,你不求饶或许还能苟活,既已求饶,我偏不饶你!来人,架起大锅,将这懦夫烹了!
达波顿时魂飞魄散,屎尿齐流。两名吐蕃士兵上前,如拖死猪般将他拽走。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被狠狠抛入沸腾的铁锅,瞬间被翻滚的沸水吞没。
松赞干布转头看向苏毗女国贵族邦色氏,声线冷硬如铁:邦色氏,你为何要反?
邦色氏抬眼扫过他,嘴角噙着一丝不屑:说什么反?你是雅隆河谷的吐蕃首领,我是苏毗女国的战士,我们本就不是一族的,何来反叛一说?武圣关羽曾经说过: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毁而不可损其节,忠臣岂能效忠于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