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房门终于被最后离开的王姗,用力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声响在突然空荡下来的房间里回荡,震得郝大耳膜嗡嗡作响。
他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从朱丽娅那里穿回来的睡袍。房间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空气中还弥漫着数种熟悉的、曾经让他心醉神迷的香气,此刻却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的味道。那些柔软的沙发、舒适的大床、奢华的地毯……一切陈设依旧,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陌生的釉质。
刚才还“济济一堂”、“热闹非凡”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
绝对的、冰冷的寂静包裹了他。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沐春雪刚才坐过的沙发,上官玉狐倚过的贵妃榻,姚瑶和景妸坐过的床沿,王姗蜷缩过的矮凳……
每一个位置,都空着。
但每一个位置,又仿佛都还残留着她们的身影,她们的眼神——沐春雪冷静的审视,上官玉狐娇媚下的冰冷,景妸戏谑中的嘲讽,姚瑶受伤的泪水,王姗崩溃的指控……
还有沐春雪最后的话,像冰锥一样,反复凿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万物皆为你所用”的同时,万物也可能……反噬。
当所有的“工具”都有了自我意识,并且彼此认识之后,你这“使用者”,该如何自处。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搅着不适。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
掌控?一切尽在掌握?
呵……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下陷,曾经这里承载过无数香艳旖旎,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空虚和冰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温柔地抚摸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颊,曾有力地拥抱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身体,也曾……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用“荒岛能量储物空间”的能力,精准地规划着时间,穿梭在不同的温柔乡之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自以为将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瑕。
“人性啊,欺软怕硬。”他曾这样感叹。
“记仇很重要。”他曾这样琢磨。
“性和经济是婚姻的基础。”他曾这样笃定。
“拼命存钱,尽早退休。”他曾这样规划。
“没有失败,只有经历。”他曾这样坚信。
“万物不为我所有,皆为我所用。”他曾这样沾沾自喜。
那些在一次次“征服”与“满足”间隙,任由思绪遨游时产生的“深刻”感悟,那些他自认为看透了世间运行规律、掌握了幸福密码的“智慧”,此刻像一片片脆弱的琉璃,在现实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撞得粉碎。
他所依仗的,是对人性的揣摩算计,是对信息的绝对控制,是对每个个体需求看似精准的“投喂”,以及……那一点无人知晓的、超越常理的特殊能力。
可如今,信息壁垒坍塌了。个体觉醒了。她们串联了,沟通了,彼此看见了。她们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拨弄的、独立的琴弦,而是变成了一张能够共振、能够反噬的网。
而那特殊能力……在她们已然知晓彼此存在、并开始用常理质疑他行踪的前提下,还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吗?每一次“消失”和“出现”,是否都会成为新的疑点,新的把柄?
郝大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以及深沉的恐惧。这不是失去某个具体女人的恐惧,而是对他构建的整个“成功”生活方式、对他赖以维持自信和优越感的整套逻辑体系,可能彻底崩塌的恐惧。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房间里灯火通明,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夜生活刚刚开始。那些光点,曾经在他眼中是征服的疆域,是可供取用的资源。此刻看去,却只觉得遥远、冰冷、与他无关。
手机,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
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郝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是谁?姚瑶后悔了?王姗还想质问?还是……沐春雪还有什么“未尽之言”?
他僵坐着,没有立刻去拿。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执着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窥探的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郝大终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威信新消息的提示。
发送者:朱丽娅。
内容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甚至能透过屏幕,想象出她刚睡醒、带着点迷糊和依赖的语气:
“老公,我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雨停了,晚上我们去哪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