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站在风口上,随时可能摔死,随时可能让瘴气把肺烂掉。
母亲终究没再把钱往回推。
她只是红着眼,看着那只小布袋,手心凉得发麻。
叶霄起身,正准备去推门。
木门刚一拉开,寒风便猛地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两个人。
二叔,三叔。
两人的目光死死黏在叶霄身上,眼底都亮了。
那不是关心。
是见了肉的亮。
哑巷这种地方,谁家要是突然多了点钱,消息能飘过好几条巷。
“哟,霄子。”
二叔先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听说你三天赚了三吊?顶炉的钱,真不小啊。”
三叔更直接,手一伸就要往屋里探:
“你娘身子不好,你一个小崽子懂什么?”
“钱放你手里就是祸根,交给我们,才安全。”
叶霄身子微微一侧,躲开了那只手。
二叔目光越过他,往屋里瞟了一眼,声音里那股贪意已经压不住了:
“你妹都快不行了。”
“你娘瞧着也差不多了。”
“这钱你要是敢乱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辈手里揣这么多钱,是想翻天?”
三叔干脆连笑都懒得装了,声音阴冷:
“乖乖交出来。”
“交出来,我们还能顺带照看你们娘仨。”
“要是不交——”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哪天你们仨死在屋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二叔又把话接圆,装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你看看自己,再看看我家冲儿。”
“冲儿要参加武考,将来若成了武秀才,那是光宗耀祖。”
“你呢?”
“你一辈子都只能烂在哑巷。”
“这钱留在你手里也是糟蹋,不如交出来。日后冲儿真出了头,说不定还能照应你们一家。”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逼。
眼睛在屋里来回扫,贪得发直。
母亲坐在里面,手把被角攥得发白,指尖都在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叶霄抬起眼。
只看了他们一眼。
很淡。
可那一眼,冷得贴脸。
二叔那只准备再往前伸的手,生生僵在半空。
三叔喉头一滚,呼吸都下意识断了一拍。
他们还想再往前,可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从北炉活着回来的人,都是拿命在拼的,早已不把怕当回事了。
叶霄脚下微微一沉,重心扎得更实。
指节先收紧,又一点点松开:“让开。”
声音不高。
却硬得发冷。
三叔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半寸,随即又像觉得丢脸,立刻拔高嗓门骂:
“哟,还学会摆谱了?”
叶霄没理。
他只是抬脚,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不吵,不吼,也不解释。
屋里,母亲透过门缝看着那道背影,心口忽然狠狠一颤。
她突然觉得,自家这个孩子,如今站在门外,比那门框还硬。
二叔和三叔都愣了一下。
等回过神,叶霄已经走出几步了。
三叔阴着脸骂:
“这小崽子,去了一趟北炉,竟变得这么难啃。”
二叔盯着叶霄的背影,冷笑一声:
“让他走。”
“顶炉的,早晚是个死。”
“等他死了,他娘和那个赔钱货小妹,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风从巷口卷过,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脏。
叶霄没回头。
出了哑巷,再往前走几条街,气味就慢慢变了。
煤灰少了。
霉冷淡了。
多了油烟、酒气,还有炭火烤出来的暖意。
人声、吆喝声一层层压过来,像是硬生生换了个天地。
这里是下城的“内城”。
武馆林立。
哑巷的人,若不是被人叫来干活,平日根本踏不过这一步。就连护城司的人,下到下城,多半也只走到这里为止。
街边肉汤摊、杂碎面摊前,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扑到脸上,竟让叶霄有一瞬恍惚。
这种暖,哑巷的人几乎碰不到。
有人穿着还算体面的棉衣,站在摊边大口喝酒,高声谈拳脚,谈武馆,谈谁家学员又出了风头。
那一片喧哗热气里,是另一种活法。
叶霄一路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座大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