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流宗红绡阁内,彭美玲抱着女儿靠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的云朵。她产后恢复得极快,毕竟是异数大罗的底子,若非何成局强令她“坐满一个月的月子”,此刻早就已经飞出宗门去混沌海看热闹了。
“无聊死了……”她嘟着嘴,低头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蛋,“米熙你快点长大,长大了陪娘出去玩。”
何米熙抓住她的手指,往嘴里送。
“那个不能吃。”彭美玲赶紧抽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海燕端着一个玉盘走进来。玉盘上放着一碗琥珀色的汤药,药香清冽,闻着便让人神清气爽。
“该喝药了。”张海燕将玉盘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这是按银坛姐的方子熬的,固本培元,对你产后恢复有好处。”
“我都好了!”彭美玲抗议。
“数据表明,你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还比平日慢了三成。”张海燕翻开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产后七日,异数大罗的平均恢复率是百分之六十七,你现在是百分之七十一,虽然高于平均水平,但远未达到完全恢复的标准。所以——喝药。”
彭美玲苦着脸端起玉碗,一饮而尽。
“对了,夫君呢?”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米熙都醒了两个时辰了,他今天还没来抱闺女呢。”
“在湖边。”张海燕收起本子,语气中带了一丝微妙的无奈,“带着米岚一起钓岁月。”
彭美玲眨眨眼:“钓什么?”
“钓岁月。”张海燕面无表情地重复,“宗主的原话。”
彭美玲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怀中的何米熙被她的笑声惊动,挥舞着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走,咱们去看他们钓岁月!”彭美玲一骨碌爬起来,抱着女儿就往外走。
“你还在坐月子——”
“坐什么月子!我都快长毛了!”
青流宗,青云湖。
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穹尽头那片永恒的紫色星云。两把竹椅并排放在湖边,一把上面半躺着何成局,另一把上端坐着何米岚,父子二人各自握着一根钓竿,丝线垂入湖中,都没有鱼钩。
何米岚已经端坐了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开口:“爹,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何成局闭着眼睛,语气笃定。
“可是鱼都不上钩——不对,连钩都没有,根本就没有鱼会上钩啊。”
“所以为父说了,钓的不是鱼,是岁月。”
何米岚沉默了几息,再次开口:“爹,说实话,是不是您老人家自己也钓不上龙鲤,所以才弄出这套说辞来维护面子?”
何成局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儿子:“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那是因为我今天才敢说实话。”何米岚昂起下巴,“以前怕被您打,现在我有妹妹了,您忙着宠妹妹,顾不上打我。”
“你倒是会挑时候。”
“那是,我可是男子汉大丈——”
话音未落,何成局一挥袖,一股无形之力将何米岚连人带椅推出十丈远。竹椅稳稳落地,何米岚坐在上面纹丝未动,但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
“爹!说好的不打人呢!”
“没打你,给你换个位置而已。”何成局重新闭上眼睛,“那边的风景更好。”
何米岚嘴角抽了抽,正想再说些什么,湖对岸的小径上出现了几道身影。
彭美玲抱着何米熙走在最前面,大红的外袍在风中飘展,眉眼间尽是笑意,丝毫看不出七日前的虚弱。张海燕跟在她身侧,手中捧着本子,走路还在记录着什么。林涵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远远就朝何米岚挥起了手。
“米岚!我们来啦!”
何米岚从竹椅上跳起来,跑到彭美玲面前,踮起脚尖看襁褓中的妹妹:“米熙今天乖不乖?”
“比你小时候乖。”彭美玲笑道,“我听说你爹把你挪到远处去了?”
“他恼羞成怒。”何米岚压低声音告状,“就因为我说他钓不上龙鲤才编出‘钓岁月’这套说辞。”
彭美玲笑得前仰后合,怀中的何米熙被她颠得咯咯直笑。张海燕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在旁边点评:“从心理学角度分析,米岚的判断确实符合逻辑。宗主在湖边坐了三万年,从未钓上过一条鱼,形成补偿性心理防御机制的可能性很大。”
“海燕姨娘你也太专业了吧……”何米岚挠挠头。
“专业。”张海燕点点头,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字。
几人走到何成局的竹椅旁,彭美玲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你闺女想你了。”
何成局睁开眼睛,接过襁褓,何米熙立刻抓住他的衣襟,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父亲,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声。
“想爹了?”何成局低头看她。
何米熙吐了个口水泡。
“她说想了。”何成局面不改色地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