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沈“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知道沈赤繁一定在为了他的事周旋,为了可能到来的后续麻烦做准备。
他想起在仲裁庭被锁着的时候,迷糊中听见的声音。
——我来带他走。
赵绥沈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他不想成为弱点。
他必须变强。
强到能站在沈赤繁身边,而不是身后。
强到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而不是一次次被保护。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却意外地给了他一种疼痛的清醒和力量。
尹淮声看着少年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他又睡着了。
他站起身,端起空碗,轻手轻脚地退出静室。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他遇到了正从房间出来的苏渚然。
“醒了?”苏渚然问,棕眸扫过他手里的碗。
“嗯,刚睡下。”尹淮声点头,实话实说“灵魂震荡稳定了,但心理压力比较大。”
“那孩子太要强,总觉得拖累了我们。”
“像无烬。”苏渚然轻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也是一样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
尹淮声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含了一颗。
“系统通知下来了。”苏渚然与他并肩而行,往战术准备室走去,声音压低,“清理枉死城,十二小时后出发。”
“看到了。”尹淮声语气平淡,“意料之中。系统需要人手处理污染,也需要测试青尘的剑和忠诚度,顺便把我们的人调开一部分。”
苏渚然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也觉得是调虎离山?”
“至少是分散注意力。”尹淮声分析,“青尘的剑对‘门’这类规则连接物威胁最大。”
“无烬最近因为小沉的事,对系统防备心正重。”
“把青尘、你、还有对‘声音’有特殊联系的阡歾支开,系统在其他地方做点小动作,阻力会小很多。”
苏渚然沉吟:“阡歾的状态,比我想的还危险。他对‘声音’的标记,不只是想清除,他好奇,甚至想反向利用。”
“他一向如此。”尹淮声并不意外,“危险对他而言是乐趣,也是筹码。”
“他厌恶被操控,所以想反过来操控‘声音’,哪怕只是获取信息。”
“风险太高。”苏渚然蹙眉,“‘声音’的污染性极强,他灵魂本就有伤。”
“他自己有数。”尹淮声淡淡道,“而且,从战略角度看,他这步险棋,未必没有价值。”
“被动防御永远慢一步,主动接触,虽然危险,但可能拿到关键信息。”
苏渚然侧头看他:“你也赞成?”
“我理解。”尹淮声停下脚步,看向苏渚然,“错金弈,我们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太多稳妥。”
“主系统在调整,未知存在在窥伺,‘门’的谜团越来越深。按部就班,只会被一步步逼到死角。”
苏渚然沉默了几秒,扇子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之前和无烬谈的计划,是打算主动接触‘门’?”
尹淮声没有否认。
“现实里那扇‘门’,出现最早,藏得最深。无烬的任务指向它,这不会是巧合。”他苍蓝的眼眸里掠过锐光,“系统想控制我们这把‘钥匙’,其他存在想偷走或复制。”
“我们想摆脱控制,就得先弄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钥匙’,能开什么‘锁’。”
苏渚然眼眸深处光芒流转:“把握呢?”
尹淮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五成。”他吐出两个字。
苏渚然摇扇的动作停了。
“五成?”他重复,棕眸紧紧盯着尹淮声,“军火库,这不像你会给出的概率。”
尹淮声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牵扯太多,变量太多。”他缓缓道,“五成,已经是我在现有信息下,能给出的最乐观估计。”
“剩下的五成呢?”苏渚然问。
“看命。”尹淮声答得干脆。
苏渚然怔住了。
他认识尹淮声很久了。
这个第一世界的界主,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能在最混乱的局面里找到那条概率最高的路。
他从没听过尹淮声说“看命”这种话。
在纯白世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在这纯白世界,谁不是看命呢?
再精密的计划,再强大的力量,也可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规则变动,一个未知存在的干预,甚至主系统的一念之差,彻底掀翻。
五成把握,放手一搏。
这不是妥协,而是认清了这方天地的本质后,依然选择前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