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有彼此冰冷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递,无声地进行着意志的角力。
片刻后,尹淮声开口,声音冰冷无波:“沈赤繁,你真是疯了。”
“疯?”沈赤繁的红眸中终于掠过真正的戾气,“你说我疯?”
被最亲密的搭档如此直白地指出状态异常,仿佛触碰到了某个逆鳞。
尹淮声完全不退让:“对,你现在就和疯狗一样,连我都拴不住你!”
“高频高风险的清理行动,忽略基础建设而一味追求尖端强度,对潜在合作方表现出非理性的不耐烦,甚至对黎戈失踪事件的应对也充满了过度情绪化的痕迹。”
“这些都不符合你一贯的效率和最优解原则。”
“你在被情绪驱动,沈赤繁。”
“最优解?”沈赤繁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依旧冰冷,却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跟我谈最优解?!尹淮声,承担最多污染和压力的是我不是你!”
“你告诉我,在注定近乎必输的局面里,什么是他饼干的最优解?!是陪着那些蠢货慢悠悠地练级,然后等着被一锅端吗?!”
通讯那头,尹淮声似乎被这句带着罕见强烈情绪的反问硬控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尹淮声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一种气极反笑的语调,清澈的声线里染上了一抹冰冷的讽刺。
“所以你的最优解就是提前清场?沈赤繁,我以为我们签订契约时,目标是寻找生机,而不是比赛谁先绝望。”
“如果连你都认定是必输之局,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一场盛大的,自欺欺人的殉道预演吗?”
尹淮声深呼吸一口气,而后缓慢的吐出,气息隔着通讯器,却仿佛吐息在沈赤繁耳边。
“沈赤繁,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最终,尹淮声先一步切断了通讯。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器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揉捏着发紧的眉心。
吵了一架。
和他唯一称得上“半身”的人。
他从未和尹淮声如此激烈地争吵过。
烦躁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场争执而变得更加浓稠,令人窒息。
他知道尹淮声的话有道理,从绝对理智和战略层面分析,他的做法确实过于激进和冒险。
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眼睁睁看着危机迫近、而可用之力增长缓慢的焦灼感,那种对失控局面的极度厌恶,那种失去黎戈下落的无名火……
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他用最快最狠的方式去推进,去打破僵局。
他无法容忍缓慢,无法容忍低效,无法容忍那些无谓的争论和软弱的同情。
可是……然后呢?
杀光了主神派的杂碎,逼死了更多“不合格”的普通人,然后呢?
一夜杀戮带来的不是释放,而是更深重的空虚和疲惫。
而基数的减少,不仅在拔尖上毫无体现,更是削弱了己方的力量。
“喵~”
怀里的重量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猫不知何时又跳回了他的膝盖,用祂那双深邃的金瞳安静地凝视着他。
然后,一道平静的童音,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
“你太累了。”
沈赤繁揉捏眉心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要这么累?”
黑猫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不理解他为何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东西。
沈赤繁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无法向一个神明去解释人类复杂的情结和责任。
黑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继续用它那平直无波的童音说道:“你需要休息。好好睡一觉。”
休息?
沈赤繁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
他也想休息。
他也渴望那绝对无人打扰的宁静。
他甚至怀念最初回归现实时,那短暂而虚假的平静时光。
但他不能。
未雨绸缪早已成为刻入他骨髓的本能。
而如今,雨已倾盆,危机不再是未来的阴影,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堤坝千疮百孔,而他几乎无人可用。
苏渚然擅长谋略布局,却非正面战力。
夏希羽言灵强大,但消耗巨大且状态不稳。
谢流光勇猛却失控,墨将饮自身难保,玄衡渡是利刃却无统帅之能。
曲微茫对此事并不关心,尹淮声是后勤大脑,无法亲临前线,黎戈……下落不明。
至于那些正在被强行“训练”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