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陆明渊踏上丝线,还有六个时辰。
议事堂的灯火一夜未熄。云织在阵法工坊中赶制那座“单向传送阵”,灵石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明灭不定,如同一个人急促的呼吸。铁岩带着战堂的成员最后一次检查地脉暗流的路线,脚步声在溶洞中回响,渐行渐远,又渐行渐近。剑七在训练场上,与潜影部的十一个人一一道别。没有拥抱,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对视,然后沉默地转身。
陆明渊站在观星台下,等待着。
他在等松谷的消息。不是因为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来确认自己的决定——他的决心早已不可动摇。而是因为,他想知道,在共鸣者的网络中,在那条被他切断联系的单向死间渠道的另一端,松谷是否还活着。
风语在观星台上,星盘已经修好了。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原来的那个已经在深度推演中炸裂了,碎片散落在石地上,被云织收走,说也许还能用。现在他面前的这个,是备用的,比原来的小了一圈,精度也差了一些,但还能用。指针在缓缓转动,不是扫描,而是等待。等待那条单向死间渠道传来的、可能永远不会到达的消息。
子时三刻。星盘的指针忽然停住了。
风语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指针指向的方向——东北。那是沙海的方向,是碎星礁的方向,是化道池的方向,也是松谷最后一条消息传来的方向。指针在微微颤动,不是紊乱,而是——有信号。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信号。
“来了。”风语的声音沙哑,却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明渊走上观星台,站在风语身后。云织从阵法工坊中探出头,手中还握着阵纹笔,墨渍滴落在石地上,她浑然不觉。铁岩从暗河边赶回来,脚步急促,喘息未定。剑七从训练场上走来,手按剑柄,面无表情。影梭从阴影中浮现,半透明的身形在星盘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虚幻。
所有人都聚在了观星台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风语面前的星盘,看着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看着那枚嵌在阵基中的、正在缓缓发光的灰色晶石——松谷的最后一条死间渠道,单向,一次,用过即毁。
风语将神识沉入晶石。信息很碎,如同被打碎的瓷瓶,散落一地,边缘锋利,割手。他一片一片地拾起,一片一片地拼合,一片一片地解读。天刑殿高层会议,厉海天汇报,副殿主垂询,殿主沉默,玉景法旨已用其一,余二。净隙组已控制碎星礁、白骨荒原、万壑迷宫外围,正在向沼泽深处推进。天罗盘的扫描范围已扩大至方圆三百里,校准周期缩短至每四个时辰一次。化道池的能量律动已加速至临界值,预计——
风语的手指停住了。最后一片碎片,最大的一片,也是最完整的一片。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下。他将那片碎片拼入图景,然后睁开眼。
“松谷的消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天刑殿高层会议,频繁提及两个词——‘清除顽疾’、‘重点净化’。资源调配已向针对下界的通道维持部门倾斜。飞升通道的守军增加了一倍,化道池周边的防御提升了三成。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收割目标,确认为青云州。”
沉默。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但从风语口中听到确认,还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铁岩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云织的阵纹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浑然不觉。剑七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还有一件事。”风语的声音更轻了,轻到仿佛在自言自语,“松谷的最后一片碎片中,有一句话——‘厉海天已率净隙组主力进入沼泽,目标星火渊。预计三日内抵达。’”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那种死寂不是沉默,而是——窒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的那种诡异的平静。所有人都知道净隙组会来,但没有人想到,会这么快。
铁岩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三日内。够了。”
“够什么?”云织的声音在发抖。
“够让陆兄弟走上丝线。”铁岩说,“够我们走完地脉暗流。够所有人——活着离开。”
陆明渊站在观星台上,没有说话。他望着星盘上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望着指针指向的东北方向,望着那片即将被净隙组铁蹄踏碎的沼泽。三日内。厉海天会来,带着净隙组,带着天罗盘,带着那两枚“玉景法旨”。但陆明渊知道,厉海天不是为了星火渊而来的。他是为了他——为了那枚种子,为了那扇门,为了那个从一万年前就开始等待的终局。
“风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观星确认了吗?青云州的方向。”
风语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将星盘的功率开到最大。指针在疯狂转动,然后缓缓稳定,指向天穹深处——那颗“凶星”的方向。他抬起头,透过那道狭窄的裂隙,望向那片被铅灰色云层遮蔽的天空。肉眼看不到什么,但在他“观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