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用了五天时间,将高台改造为一座简易但功能完备的观星台。他在地面刻下星位校准阵纹,在穹顶裂隙处布设滤光晶石,过滤掉蚀魂瘴的干扰,只让纯净的星光投射下来。
“星象推演,在此地最多只能达到七成精度。”他完工后,对云织说,“但够用了。”
云织点头:“七成,比没有强。”
风语没有接话,只是站在观星台上,仰望那一道狭窄的裂隙,沉默良久。
“古墟的方向……星位已稳。”他忽然说,“净隙组应该已经撤离了。”
云织一怔,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们没找到什么?”
“找不到的。”风语摇头,声音很轻,“明渊做事,向来干净。”
两人沉默片刻,各自继续手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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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岩是最后一批抵达的。
他带着仅存的十几名流放者,在沼泽中辗转数日,躲避了至少三波天刑殿的巡逻队,才终于找到星火渊的入口。
抵达时,铁岩浑身是伤,左臂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气息虚浮。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笑声依旧豪迈。
“好地方!”他站在溶洞中央,环顾四周,咧嘴大笑,“比古墟强多了!有水、有温泉、还有鱼——奶奶的,老子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上热乎的了!”
身后的流放者们也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驱散了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阴霾。
云织从阵台后探出头,冷冷道:“别急着吃鱼。先把警戒轮值排好。”
铁岩拍胸脯:“放心,交给我!”
他虽粗豪,做事却极有条理。不过一个时辰,便完成了警戒方案:
- 每日三班轮值,每班五人,负责外围巡逻与阵法监控;
- 每班设正副班长各一人,正班负责决策,副班负责传讯;
- 轮值人员必须两两行动,禁止单独外出;
- 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启动预警蛛网阵,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 若遭遇不可抗力,按预案分三路撤离,在第二备用据点汇合。
方案定下,铁岩又亲自带人,在溶洞外围的关键位置布设了数个隐蔽的观察哨。这些哨位藏在泥沼中的枯树根里、巨石裂隙中、甚至蚀魂瘴最浓密的毒花丛下,若非事先知道位置,绝不可能发现。
“天刑殿那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铁岩一边布哨一边嘟囔,“不多留几手,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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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陆明渊与剑七抵达星火渊。
两人沿着那条仅容一人的裂隙蜿蜒而下,穿过微光苔藓映照的幽绿通道,终于踏入溶洞。
陆明渊站在溶洞入口,环顾四周,沉默良久。
“比古墟好。”他最终说。
剑七站在他身旁,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溶洞的每一处角落,最后落在远处那片雾气氤氲的热泉区:“有温泉?”
“有。”铁岩大步走来,咧嘴笑道,“水温刚好,泡一泡能祛三天的乏。剑七兄弟,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吧?走走走,老子带你去泡一泡——”
剑七面无表情地躲开铁岩伸来的大手:“不必。”
铁岩也不恼,转头看向陆明渊:“陆兄弟,云先生给你留了间石室,在最里面,安静,适合闭关。风语先生也在那边设了个小观星台,说是专门给你用的。”
陆明渊点头,走向溶洞深处。
云织给他留的石室,在热泉区旁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干燥、温暖、安静。石壁上被人以指力刻下了几道简单的隔音阵纹——是云织的手笔。石室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台,铺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兽皮,权当床榻。角落里放着几枚照明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陆明渊在石台上盘坐,闭目调息。
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缓缓涌上来。古墟的崩塌、石罡的自爆、与剑七殿后时的生死一线、在沙海中躲避追兵的日夜……所有的惊险与疲惫,此刻都在这间安静的石室里,慢慢沉淀下来。
他睁开眼,望向石室顶部。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隙,透进来一丝极淡的光——不是星光,不是月光,只是蚀魂瘴外那层灰蒙蒙的天光。但它确实在亮着,微弱,却未曾熄灭。
“星火渊。”陆明渊低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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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星火渊的一切终于步入正轨。
云织的阵法全部布设完毕,三重防护层层嵌套,将溶洞遮掩得严严实实。风语的观星台也已投入使用,每日记录天象变化,推演外界动向。铁岩的警戒轮值有序运转,流放者们各司其职,没有人懈怠。
溶洞深处,热泉区的蒸汽氤氲中,有人架起石锅,煮上了暗河里捞上来的银鱼。鱼汤的鲜香在溶洞中飘散,驱散了几分阴冷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