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种特制的液体,轻轻洒在那些痕迹上。液体接触地面的瞬间,那些痕迹便开始缓缓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他来到那间藏有《破枷录》的石室。这里曾是整个古墟最重要的地方,他和剑七在这里参悟数日,留下的气息也最浓。
陆明渊闭目感知,很快锁定了数处残留的自在道韵。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漏形幻真诀,将这些道韵一丝丝地吸入体内,重新炼化。这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但他别无选择。
一炷香后,石室内的气息已被清理干净。
陆明渊微微喘息,额头沁出冷汗。这种反向炼化对神魂的消耗极大,但他不能停下。
他继续深入古墟。
藏书阁、修炼静室、丹房遗迹、观星台......每一处他和同伴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他都仔细检查,清理痕迹,抹除气息。有些地方残留着细微的阵法痕迹,他便用云织教的方法,将其改造成自然风化的模样,仿佛已废弃千年。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古墟最深处——那处曾经触发禁制、得到剑形玉符的石殿。
这里,是痕迹最多的地方。
石殿中央,那块巨大的石碑上,依旧刻着那行震撼心魄的道音:
天命有隙,人心无疆。
陆明渊站在碑前,默默凝视片刻。这八个字,曾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方向。而此刻,他却要亲手抹去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篆——那是云织炼制的化痕符,可以彻底消融任何文字或烙印,不留一丝痕迹。
他抬手,正要贴上去,忽然——
左臂猛然一热!
陆明渊心头一凛,立刻收手,身形一闪,隐入石殿角落的阴影中。
下一瞬,一道极其隐蔽的神识,从石殿深处一扫而过!
那神识极其微弱,若非陆明渊的法则亲和感知到了那一丝异常的波动,根本无从察觉。但更让陆明渊心惊的是——这道神识,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石殿内部!
他凝神望去,只见石殿最深处,那面曾经投射出上古逆命者影像的石壁,此刻正泛着极其微弱的荧光。那荧光若有若无,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以为是错觉。
而那荧光之中,隐隐有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陆明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道轮廓凝聚得极慢,仿佛每一点光芒的汇聚,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足足一炷香后,它终于成型——
那是一个人的身影。
准确说,是一道残念。
他身着古朴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两颗星辰。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石壁前,望着那行天命有隙,人心无疆的道音,久久不动。
陆明渊心脏狂跳。
这是谁?
是上古逆命者的残念?还是石殿禁制中封存的某种烙印?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动那道残念。
良久,那道残念缓缓转过身,望向陆明渊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
陆明渊浑身一震。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心渊最深处。在那目光下,他的漏形幻真诀形同虚设,他的伪装、他的隐匿、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但让他意外的是,那道残念的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悲悯,有欣慰,有期待,也有......哀伤。
仿佛一个等待了无数年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残念缓缓开口,声音沧桑而飘渺,如同从远古传来:
你......来了。
陆明渊心头剧震,从阴影中走出,抱拳行礼:晚辈陆明渊,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是——
残念微微摇头,打断了他:时间不多......那九个叛徒......已察觉......你必须......尽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那模糊的面容上,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凝聚所剩无几的力量。
陆明渊心中一凛:九个叛徒?前辈指的是共鸣者内部那九个人?
残念微微点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石壁上的那行字。他的手指划过天命有隙,人心无疆八个字,最后停在字上。
四隙引天......是陷阱......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们......要利用你......唤醒......不该醒的......
陆明渊瞳孔猛然收缩!
四隙引天阵是陷阱!
那九个人——不,不止那九个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陆明渊活着见到守夜人!
前辈!他急声道,那守夜人呢?他们真的在沉睡吗?
残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