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质疑与不信任的目光并未完全消失,尤其是在“行”脉与“藏”脉部分修士眼中,陆明渊依旧是一个需要被严密监控、审慎评估甚至限制使用的“高风险未知物”。青霖先生的方案,只是给了他一个“试用期”,而这个“试用期”能否顺利度过,过程如何,依然充满变数。
就在这气氛微妙转换、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个平静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清晰地在环形石殿中响起。
“我信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如同出鞘半寸的剑锋,冷冽而直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行”脉区域相对靠后的位置,那张之前一直空着的、由某种灰白色兽骨削制成的座椅上,不知何时,已端坐着一人。
正是剑七。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青布袍,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
刚才的激烈争论中,他一直保持沉默,仿佛与己无关。直到此刻,当青霖先生为陆明渊定下调子、需要有人为其“背书”或至少提供侧面印证时,他选择了开口。
简单的三个字——“我信他”,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理由阐述,却重逾千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剑七身上。这位“行”脉昔日的核心战力之一,以剑道刚烈、战绩彪悍、行事果决着称的剑修,在逆法者内部有着相当的声望与分量。尽管他如今剑元受损、古剑沉寂,影响力大不如前,但其人本身的话语,依然具有不容忽视的力量。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信任与风险评估的微妙时刻,来自“行”脉内部、且是曾经骁将的表态,其意义非同寻常。
罗骁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更加难看。他身旁那名黑甲青年罗骁更是忍不住低声道:“剑七师兄!你伤势未愈,莫要因私废公!此人来历不明,道统诡异,岂能轻信?”
剑七看都没看罗骁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质疑者,最终落在青霖先生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沉凝的力度:
“规则之海边缘那一战,我与其并肩。”他言简意赅,“彼时情境,九死一生。若无其对规则扰动的敏锐感知与临机应变,为我与墨老创造脱身之隙,结局难料。其行果决,其心坚韧,非怯懦投机之辈。”
这是以亲身经历者的身份,为陆明渊在规则之海边缘的实战表现作证,并间接肯定了其对法则环境敏锐感知的真实性与在绝境中的价值。一句“并肩”与“九死一生”,更是将两人的关系拉近到了生死与共的战友层面。
“其后,旧书肆重聚,共商救治墨老与应对之法。”剑七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勾勒出后续的信任基础,“其心系同伴,不避艰险,取无常花,探绝地线索,行止有度,非短视自利之徒。更于自身重伤未愈之际,仍将救治墨老与探查前路置于首位。”
这是第二次作证,描述了陆明渊在脱离险境后的持续表现与责任感,进一步印证其“可靠”与“可信”。
“至于其道统理念……”剑七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因“自在道”而心存芥蒂的人,“‘自在’与否,我无意评判。然其行事,所求不过是挣脱枷锁、护持同道、存续希望。此心此念,与我等逆天而行、反抗‘收割’之本心,并无二致。道途万千,终归一心。若只因道途名相不同,便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疑其为奸,岂非自绝臂助,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
这番话,将陆明渊的“自在道”核心理念,剥离了形而上的争论,归结为“挣脱枷锁、护持同道、存续希望”这些具体而朴素的行动目标,并指出这与逆法者的根本目标是一致的。这巧妙地回避了理念冲突的锋芒,而从实际行为与目标契合度上来论证其“同道”属性,极具说服力。
“我知诸位顾虑其来历与风险。”剑七最后说道,目光如电,直视罗骁、贾三算等人,“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亦需有容人之量。青霖先生所言,‘变数’或为‘奇兵’,我深以为然。以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陆明渊,值得一次证明自身价值的机会。其伤需治,其能可用,其志可嘉。若因无端猜忌而弃之,或苛求过甚而逼之,非智者所为,亦非我逆法者存续之道。”
他的表态,清晰、坚定、有理有据。不仅以亲身经历为陆明渊的能力与品性背书,更从大局出发,支持了青霖先生“给予观察与试用机会”的方案,并呼吁给予基本的信任与空间。
剑七的突然发言,且是如此明确有力的支持,让场中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就对青霖先生分析抱有认同、只是碍于“行”脉内部压力或自身谨慎而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