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需要评估与这些“边缘者”打交道的可能。眼前的两人,显然正是这样的存在。他们口中的“巡狩队”、“律令灼痕”、“上面”、“滤晶”,每一样都可能蕴含着关键情报。
缓缓地,他解除了部分拟态,但并未完全显露身形,而是让自身的存在感以一种“渐显”的方式,从环境背景中“浮现”出来。
首先是一道极其模糊、轮廓不断轻微扭曲变幻的虚影,出现在拐角处的阴影边缘。这虚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似人,时而似一团凝聚的暗色雾气,与岩洞内昏暗跳动的火光、墙壁上扭曲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接着,一丝微弱但清晰、与周围紊乱能量场既相似又略有不同的“有序”波动,自虚影中散发出来——这波动刻意模仿了之前从那受伤男子身上感知到的、那种被秩序场排斥挤压的“边缘感”与“不兼容感”,但又显得更加内敛、凝实,仿佛经过某种有意识的锤炼与控制。
“我……没有恶意。”一道平缓、低沉、略带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感的声音,直接在老者和受伤男子的心神中响起。这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类似“法言”的意念传递,但编码方式更加古老、晦涩,甚至夹杂着一些下界语言的发音习惯与思维片段,显得“不正宗”,却也因此更符合一个可能长期隐匿、与世隔绝、语言能力退化的“边缘遗民”或“古老偷渡者”的形象。
陆明渊没有使用刚学会的皮毛“法言”,那太容易暴露他是新来的。他综合了之前捕捉到的古老语言片段、下界语言习惯,以及心相推演出的、一个长期生存在秩序夹缝中可能形成的混杂语言风格,构筑了这句意念传音。
老者身体一震,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道模糊虚影,指尖的能量球光芒再次不稳定地闪烁起来,显然内心极不平静。能直接意念传音,且语言风格如此古怪混杂,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没有恶意?”老者嘶哑的声音同样以意念回应,充满了不信任与质询,“藏头露尾,窥伺我等据点,这叫没有恶意?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上面’派来的?还是……‘巡狩队’的暗桩?”他刻意提及“上面”和“巡狩队”,既是试探,也隐含着一丝抬出身后的靠山或点明共同敌人以自保的意图。
“‘上面’?‘巡狩队’?”陆明渊模仿着对方语言中的某些语调,意念中透出适当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很久不问外事。此地……能量特别,适合……静修。听到动静,过来看看。”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长期隐居于此片虚隙、几乎与世隔绝的苦修者或避难者形象。这样既能解释对环境的熟悉与高明的隐匿能力,又能为缺乏外界常识提供合理解释。
“静修?在这‘腐骨沟’?”受伤男子忍不住喘息着插话,意念中带着难以置信与嘲讽,“这里除了法则乱流、能量渣滓和偶尔路过的巡狩队,连只像样的‘墟鼠’都难找!你修什么?修怎么把自己变成石头?”
“修……如何不被变成石头。”陆明渊的意念回应平缓,却隐隐指向了色界秩序对“异类”的同化与抹杀本质。他控制着虚影,微微转向受伤男子手臂的方向,意念中传递出一丝细微的“探查”与“评估”意味,“‘律令灼痕’……很麻烦。能量侵蚀带有秩序标记,会持续污染道基,阻断生机自愈。”
此言一出,老者和受伤男子脸色同时一变!能一口道出“律令灼痕”的特性,甚至明确指出“秩序标记”和“污染道基”,这绝非寻常只懂躲藏的“遗民”所能知晓!要么对方见识极广,要么……其本身的力量性质,就对秩序之力有着深刻认知甚至对抗经验!
老者眼中的警惕更甚,但先前那纯粹的敌意与杀意,却稍稍被一种复杂的审视与权衡所取代。他沉默片刻,意念低沉:“你……能看出门道。可有解法?”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同伴的伤势确实是燃眉之急,常规手段难以处理,若此人真有办法……
“解法……需要特定的‘无序’之力中和,或更高权限的‘秩序赦免’。”陆明渊的意念依旧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或许能暂时压制其蔓延,减轻痛苦。但根除……不易。”他并未大包大揽,而是留有余地,既展示了价值(能缓解),又点明了难度(无法根除),符合一个隐居者能力有限、不愿轻易卷入麻烦的形象。
暂时压制?减轻痛苦?这对此刻的伤者而言,已是雪中送炭!高大男子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看向老者。
老者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对方来历不明,目的不清,但似乎对秩序之力颇有了解,且愿意提供帮助(尽管是有保留的)。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遇。关键在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