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长老盘膝坐于石台边缘,双目微阖,神色沉凝。他周身隐有剑气流转,与笼罩盆地的灰雾大阵之间,维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如同最警觉的哨兵,时刻感应着“幻情古阵”核心的每一丝能量律动。
凌绝霄立在稍远处,身形挺拔如孤峰,一袭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已无初时的暴怒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以及眼底深处那份始终不曾消散的执念与嫉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盆地中央那片永恒翻涌、隔绝内外的灰雾,仿佛要穿透重重幻境,亲眼目睹陆明渊在其中沉沦、崩溃的每一个瞬间。
另外两位元婴长老,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号“松鹤真人”,此刻正与最后一位面容冷峻、背负古剑的“孤峰真人”低声交谈。
“松鹤师兄,依你看,此子能撑多久?”孤峰真人声音冷硬,目光扫过灰雾,带着审视。
松鹤真人捋了捋长须,沉吟道:“此阵诡异,直指本心。其威能强弱、幻境演变,皆与入阵者自身心念、修为、因果纠缠程度息息相关。陆明渊此子,道心之坚,此前交手可见一斑。但越是如此,心念越强,因果越深,引动的幻境恐怕也越是凶险猛烈。寻常元婴修士,能撑过半日已属难得,一日便是极限。此子……或许能撑过一日,但三日之期,绝无可能。”他言语间,对陆明渊评价不低,却也笃定其无法破阵。
“哼,剑祖法谕,引其入阵,本就是要借古阵之力,炼其‘杂质’,化其道韵为我所用。”凌绝霄冷声插言,语气森然,“他撑得越久,道韵被阵法解析、炼化得越彻底,对芷晴师妹……便越是有利。”他刻意将“有利”二字咬得极重,仿佛已看到陆明渊化作滋养仙种的纯净养料。
“剑子所言有理。”松鹤真人点头,“只是此阵终究凶险,若其道心当真坚不可摧,引发阵法反噬,亦或是……”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若陆明渊真能破阵而出,局面便将失控。
“他破不了!”凌绝霄斩钉截铁,眼中寒光闪烁,“幻情古阵,乃上古遗阵,融合情、欲、幻、劫等至高法则,历代多少先贤都曾折戟其中?他陆明渊再强,也不过一介元婴初期,道法再奇,根基终在此界法则之下,如何能破上古之阵?不过是垂死挣扎,徒增痛苦罢了。”
孤峰真人也微微颔首:“不错。阵中岁月流逝,心念变幻万千,外界虽只三日,于他而言,恐已历百世轮回,尝遍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纵是铁打的道心,也要被这无穷无尽的幻境消磨殆尽,最终要么沉沦其中,永世迷失;要么道心破碎,本源外泄,被阵法汲取。”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剑祖神念已然关注,此阵运转,当有更深层加持。”
几人交谈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偶尔瞥向石台另一侧,被两位执法弟子看守着的、盘膝闭目调息的苏芷晴。
自陆明渊入阵后,苏芷晴便被“请”至此处“等待结果”。她体内“仙种”的躁动在剑祖神念与陆明渊远离后,似乎暂时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偶尔轻颤,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她能模糊地感应到,那灰雾深处,属于陆明渊的气息正在经历着极其剧烈的波动,时而昂扬如帝王君临,时而沉郁如深潭死水,时而炽烈如地火喷发,时而冰冷如万载玄冰……那些波动,与她的“仙种”之间,存在着某种让她心悸的共鸣与牵引。
她知道,陆明渊正在幻境中,经历着难以想象的考验,而这些考验,很可能与她有关。这种认知,让她心如乱麻,既有担忧,又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宿命牵引的悸动。
时间,就在这谷外众人心思各异、谷内灰雾永恒翻涌中,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日过去了。
灰雾大阵始终如沉睡的远古巨兽,默默运转,除了那永恒不变的翻涌,并无任何异常波动传出。陆明渊的气息在阵法遮掩下,时隐时现,难以精确捕捉。
“半日了。”松鹤真人睁开眼,看向玄真长老,“玄真师兄,阵内可有异常?”
玄真长老缓缓睁开双目,眼中剑光一闪而逝,摇了摇头:“阵基稳固,能量流转如常,并无异样。此子……倒是沉得住气。”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半日时间,幻境中恐怕已过去不知多少岁月,陆明渊的气息虽波动剧烈,却始终未曾出现那种骤然衰弱或彻底混乱的迹象,这说明他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清明,未被幻境彻底吞噬。
凌绝霄眉头微皱,冷哼一声:“垂死挣扎而已。越到后面,幻境越是针对本心,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谷外亮起了照明用的法器光芒,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八个时辰了。”孤峰真人沉声道,“此子心性,确属上乘。寻常修士,此刻恐怕早已迷失在最初的几重幻境之中。”
玄真长老神色也愈发凝重,他不断以秘法感应着阵法核心,试图捕捉更细微的变化:“阵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