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泪水顺着深深的脸颊皱纹滑落。那泪水浑浊,却承载着半个多世纪的自责与痛苦。
陆明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丹田内的金丹印记,此刻正清晰地记录着老人的每一滴眼泪、每一份情绪。金丹光华温润流转,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抚慰着这段沉重的历史。
于是,在道士的主持下,全村男女老少齐聚泉边,以血为媒,立下契约。道士施展秘法,以不知名的符石与阵法,结合村民的与血脉联系,强行将泉下那团朦胧的、尚未完全觉醒的翠绿灵光(木精)禁锢于泉眼深处,与其本源生机一同锁入地脉网络。
那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林四太公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而疯狂的日子,道士念咒,天上乌云汇聚......泉眼里的水开始哗哗往外涌......可同时,我们都听到了......听到了像小孩哭一样的声音,从泉水底下传出来......
有人想反悔,想停下,可我爷爷吼着说:都到这一步了,停不下来了!停下,咱们都得死!
术成之时,泉眼涌出清泉,三日之后,天降甘霖,旱情缓解。
雨是下了......坳子活了......林四太公的声音颤抖着,可从那以后,那泉水......就再也不一样了。村里老人说,夜里路过,能听到像小孩哭一样的声音......做梦也会梦到绿光在水底晃......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咱们......造了孽。可谁也不敢说,不敢认。只能年年去祭拜,心里盼着......盼着那木精能原谅咱们,又怕它真的醒了,走了,这坳子就又毁了......
老人说得断断续续,情绪激动,几度哽咽。陆明渊默默听着,递上温水,心中亦是慨然。绝境之下,为求一线生机,牺牲一个懵懂天地的自由,换取一族群的延续。是非对错,实在难以简单评判。村民们的祭祀背后,是深藏的愧疚与恐惧;而那木灵的,则是被剥夺了最根本成长权利的无助与渴望。
而当老人说完这一切,陆明渊丹田内的金丹印记,也完成了最后的。那印记不再只是冰冷的阵法结构与灵性意念,而是变成了一段完整的历史记忆,一段承载着生存与伦理、绝望与选择、感恩与愧疚的复杂因果。
更让陆明渊惊讶的是,完成记录后的金丹,竟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那不是力量的厚重,而是的厚重,的厚重,的厚重。
原来,金丹的,也需要承载这样的厚重。
那道士......后来去了何处?陆明渊待老人平静些后,问道。
林四太公摇摇头:做完法事,收了村里凑出的最后一点财物,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临走前......他好像叹了口气,说此乃权宜之计,终非长久。望尔等后世,若有余力,当思解脱之法,还此地灵一个自在。可......可咱们哪有余力?又能怎么解脱?
原来那道士并非全然冷酷,也留下了警示与期盼,只是这期盼对于挣扎求存的村民而言,太过渺茫。
陆明渊心中一动。道士的这句话,与金丹印记中反馈的解阵三条件,竟隐隐呼应。
四太公,陆明渊缓缓道,您觉得,若现在有机会......让那木精重获自由,村民们会如何选择?
林四太公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难啊......他终于开口,老一辈的,像我这样的,心里有愧,可也怕......怕没了那泉的滋养,坳子又回到从前那苦日子。年轻一辈的......他们没经历过那场旱,不知道那种绝望,也许......也许敢想敢做吧。
老人看向陆明渊,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墨先生......您问这些,是不是......是不是有办法?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晚辈只是觉得,欠下的债,终归要还。而还债的方式,未必是以牺牲一方为代价。或许......有更圆满的办法。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往事揭开,尘埃落定。栖霞坳的之谜,终于有了完整而沉重的答案。这是一段关于生存与伦理、短期拯救与长远代价、以及凡人面对天地伟力时的渺小与无奈的旧事。
陆明渊安慰了老人几句,留下酒食,告辞离去。走出昏暗的石屋,阳光有些刺眼。他回望圣泉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丹田内,金丹印记温润流转,那承载着过往历史与木灵哀伤的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光。
木灵当解,此乃顺应自然之道,亦是对那道士遗言的回应。但如何解,何时解,需得审慎。或许,这解脱的契机与钥匙,并不完全在他这个手中。林枫林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