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两万人沿着山道,一路南下。
走了三天,狄兵果然没有追来。
正如周雄所说,他们成了没人要的硬骨头。
狄人宁愿去抢那些富庶的城池,也不愿意来啃这块没肉的石头。
路上遇到不少逃难的人,有拖家带口的百姓,有溃散的士卒,有赶着马车的商人。
看见他们这两万人的队伍,那些人先是害怕,然后看见大周的旗帜,又跪下来哭。
“将军!救救我们!”
“狄人打过来了!我们往南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周雄让人分了一些干粮给他们,然后继续赶路。
李金水看着那些难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五天傍晚,青云城终于到了。
那是一座小城,城墙不高,但看起来挺结实。
城外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刚刚抽穗,绿油油一片。
几条小河从城边流过,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着,一片祥和。
城门口,一群人已经等着了。
最前面的是个穿官袍的中年人,白白胖胖,脸上带着笑。
他身边站着一个武将,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浑身透着一股沙场历练出来的彪悍之气。
周雄远远看见那武将,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老秦!老秦!”
那武将也看见他,大步迎上来。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狠狠抱在一起。
“周雄!你他妈还活着!”
“活着!活着!老子命硬!”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互相打量着。
武将——秦广武——一拳捶在周雄肩上:
“瘦了。也老了。”
周雄也捶了他一下:“你他妈倒是胖了。”
秦广武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当年在北边,你替我挡那一刀,我欠你一条命。后来听说你去了北原城,我一直想去看你,可这破城离不了人。没想到……没想到咱们在这儿见了。”
周雄拍拍他的肩膀:“别他妈煽情。老子不是来叙旧的,是来投奔你的。”
秦广武一瞪眼:“说什么屁话!你周雄来了,就是我亲哥!这城里有你一份!”
旁边那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笑着走上前:
“周大将军,久仰久仰。我是秦广元的弟弟,秦广文。我哥身体不好,让我替他来迎接。”
周雄愣了一下:“广元怎么了?”
秦广文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当年那刀伤了根本,这些年一直养着。知道你要来,高兴得一宿没睡,今天实在起不来,让我务必把您招待好。”
周雄点点头,没再问。
队伍开进城里。
秦广武亲自安排,把两万人安置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原本是练兵场,现在搭起了帐篷,支起了锅灶。
药材、粮食、肉干,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李金水跟着队伍进城,看着那些忙活的民夫,看着那些送粮送药的百姓,心里莫名有点暖。
这地方,有人情味。
晚上,秦广元设宴,给周雄接风。
宴会设在城主府的正厅,摆了三桌。
周雄带着周文和李金水,还有几个老部下,坐了主桌。
秦广文和秦广武作陪,还有其他几个城里的头面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秦广武端着酒杯,走到周雄面前:
“周雄,这杯酒,我敬你。当年在北边,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我欠你的。”
周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广武又倒了一杯:
“这杯酒,我敬你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都是好样的。”
周雄沉默了一会儿,也干了。
秦广武再倒一杯:
“这杯酒,我敬你们。能活着从北原城出来,不容易。”
周雄喝完,把杯子放下,叹了口气。
“不容易?容易个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知道吗,老子打了三十年仗,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跑。”
秦广武没说话,只是听着。
周雄继续道:“北原城,城里的每一块砖,老子都认识。城墙上每一个垛口,老子都站过。可现在呢?城没了,人散了,老子带着两万残兵,像丧家犬一样跑出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震得跳起来:
“老子他妈对得起大周!对得起朝廷!可朝廷呢?朝廷对得起老子吗?”
秦广文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