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应对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险。铁布衫五层功力在体内奔流,偶尔硬扛一记重劈,皮甲上留下一道白痕,人却纹丝不动。
二十招过去,赵虎竟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台上这场出乎意料的较量。
“赵虎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这李金水的刀法,看似简单,可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这是战场杀人的刀法!”
赵虎心中越发焦躁。他是老牌五夫长,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不下一个新人,脸往哪儿搁?
第三十招,赵虎久攻不下,心气已浮,一记力劈华山后回刀稍慢了半瞬。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破绽!
李金水眼中寒光暴射,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突进,铁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赵虎咽喉!
破军刀法·突刺!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自行领悟的变招,虽不在三式之内,却更狠更毒!
赵虎大惊失色,仓皇间拼命后仰。
“嗤啦——”
刀锋擦着脖颈掠过,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皮甲护颈被割开一道口子,脖颈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李金水收刀而立,后退两步。
赵虎踉跄站稳,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一点猩红。他脸色变幻不定,青红交加,半晌,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抱拳沉声道:
“佩服!李五夫长好刀法,赵某输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
“看见没?!赵虎认输了!”
“那一刀要是没收住,赵虎今天就得躺这儿!”
“敢死营杀出来的,真他娘的狠!”
李金水还礼下台,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不过是热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赵虎确实很强,若非自己实战经验丰富,又有铁布衫硬功护体,胜负犹未可知。
演武继续。
又有两个五夫长不服气,先后上台挑战。
第一个使一杆丈二长枪,枪法刁钻,如毒龙出洞,专攻下盘。李金水以刀破枪,三刀连斩,破开枪势,刀背精准拍中对方肩胛,那人闷哼一声,长枪脱手。
第二个使双刀,刀光如雪片纷飞,配合精妙。李金水不闪不避,硬扛一刀突入中门,刀柄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
两战皆胜,干净利落,甚至比对付赵虎时更快。
台下再无人敢出声挑战,望向李金水的目光已从轻蔑、好奇,彻底变成了敬畏。
演武结束后,李金水被叫到营正大帐。
营正周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庞黝黑,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嘴角,凭添几分煞气。他上下打量李金水一番,点了点头:
“刀法扎实,不是花架子。敢死营能杀出来的,果然都有两下子。”他顿了顿,“从今天起,你带甲字队,麾下五人。好好带,别给老子丢人。”
“是!谢营正!”李金水抱拳。
“去吧。今晚将军府设庆功宴,所有五夫长以上军官都要到场。”
“是。”
黄昏时分,将军府偏院张灯结彩,喧闹异常。
李金水随着队伍入席,位置在偏厅靠后的位置。桌上摆着炖肉、烙饼、杂粮饭,甚至还有一小坛酒。这在军营里已是难得的丰盛。
他埋头吃肉,一言不发。同桌有几个五夫长,有人试探着搭话:
“李五夫长好胃口。”
“敢死营待久了,习惯吃饱。”李金水平静回答,继续咀嚼。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转头与他人交谈。
宴至半酣,气氛热烈起来。坐在上首的几位营正、校尉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突然,喧闹声一静,众人纷纷起身。
只见一位身着明光铠、披着猩红大氅的中年将领在亲兵簇拥下步入偏厅,正是拒北城守将徐镇远徐将军。
徐将军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厅内众人,朗声道:“诸位近日守城辛苦,今日小宴,一为庆功,二为犒劳。满饮此杯!”
“谢将军!”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李金水随大流喝了杯中浊酒,酒液辛辣,入喉如刀。
徐将军简单勉励几句,便回了内厅,帘子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宴会继续,气氛却似乎冷了些。李金水听到同桌有人低声抱怨:
“抚恤银才二两,一条命就值二两?”
“知足吧,敢死营死了连抚恤都没有,直接扔乱葬岗……”
李金水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他想起韩猎户,想起敢死营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死去的面孔。但他很快压下心绪,继续吃肉。
他现在要做的,是变强,活下去,然后……回去算账。
宴散回营,已是子夜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