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不多时,前方是一座高台翼然高踞,哪怕是在夜幕之下,依旧清晰可见三个大字,“钓鱼台”。
三个大字像是被人捉着手写的,不但没有灵气,也没有骨力,跟泥石流一样污浊不堪,正是乾隆御笔。
袁凡拾级上台,高台光秃秃的,有百八十个平方,凭栏处有个小亭,已经塌了半边。
一块牌匾悬在风中,上面的字儿是“望海楼”,好吧,还是乾隆的手笔。
自高台俯瞰,一座轩馆临水而居,那是潇碧轩,一道长堤从潇碧轩中探出,犹如钓竿,垂在澄碧的湖面上。
钓竿的尽头,涟漪不兴,是一座水榭,名为“澄漪”,那就是乾隆垂钓之处了。
小满放下麻袋,甩了甩手,罗振玉虽然年老,却还是有些富态,份量不轻。
麻袋落到地上,里头一声轻哼。
小满咧嘴一笑,不用袁凡吩咐,自己下台而去。
听着麻袋里细细的呼吸之声,袁凡轻声笑道,“雪堂先生,可还安好?”
麻袋里传出罗振玉清淡的声音,“玉渊潭?”
袁凡微微一怔,“泰山崩而色不变,雪堂先生的养气功夫,确实非常人所及。”
“过奖了。”
罗振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常,“这并无半分难处,尊驾从前门出来,一路向西,方向不曾偏差。以汽车之速,二十分钟可行二十里,城西二十里外,碧波万顷之处,也只有玉渊潭了。”
“雪堂先生所言不差,此地正是玉渊潭,前方就是钓鱼台。”
袁凡的语气中有些揶揄之意,“钓鱼台这三个字,还是您景仰的高宗皇帝所书。”
说起来也是有趣,乾隆平生最瞧不上的皇帝,便是宋高宗赵构。
不曾想他挂了之后,儿子嘉庆却偏偏给他上了一个“高宗”的庙号。
真是好一对慈父孝子。
“钓鱼台?尊驾选的好地方。”
罗振玉哑然一笑,声音如月光般清冷:“只是这月白风清,老朽不过一介布衣,官也无来钱也无,您约老朽到此,所为何来?”
说话间,小满又过来了,手上抱着两床棉被,吭哧吭哧地,一上一下,将罗振玉包了起来。
深秋,深夜,湖边,不厚实点儿,罗振玉这把年纪,真扛不住。
“雪堂先生,您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袁凡呵呵一笑,拍拍手,转身而去,“钓鱼台这地儿还能干啥呢,只能是为钓鱼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