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家人接到京城,为了踅摸宅子,他是从报子街、铁匠胡同,到广宁伯街、鲍家街,再到新街口护国寺等等等等,几乎是跑遍了半个四九城。
这么着跑了半年的楼市,他才选定了八道弯的宅院,花了整整三千五百块,身体几乎被掏空。
买了房,见宅院没水井,又花了二百块,给家里装上了自来水。
不是被周作人夫妻逼得急了,鲁迅会搬到这破地儿来遭罪?
许寿裳笑道,“豫才,我掐指一算,你怕是又在张罗着看房吧?”
“上遂先生,这可不行,”袁凡大惊失色,“您这是当面抢我的活儿啊!”
三人捧腹大笑。
过了一阵,鲁迅止住笑,“上遂兄,如您所料,我还真是看了几处,只是……”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这囊中,只余了一钱留守,到时候我若上门,您一定要解小弟之意啊!”
许寿裳哈哈一笑,“豫才,你学问深,我跟你讨教一句,《礼》曰“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此话怎讲?”
鲁迅笑吟吟地道,“此话宜引子路之言,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也!”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莫逆于心。
鲁迅一生,朋友不少。
但要问他,谁是他最铁的朋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许寿裳。
他们的友情,真正称得上是当代管鲍。
鲁迅剪掉辫子,是跟许寿裳学的。
鲁迅第一本小说集,只卖了四本,一本就是许寿裳买的。
许寿裳有些公子哥儿习气,吃面包不吃面包皮,鲁迅舍不得,就将面包皮拣起来吃了,还说自己喜欢吃面包皮,之后他就悲催的包吃面包皮。
许寿裳回国,任浙江师范教务长,就邀请鲁迅过来任教。
许寿裳赴京,在教育部任司长,就请鲁迅过来任教育部佥事。
从1902年到现在,从东京到北京,他们的友情已经沉淀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