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胡同出来,嘴里还在念叨,“飞龙朱襄氏、潜龙昊英氏居君左右。栗陆氏居北,赫胥氏居南……”
他的脚踏上猪市大街,嘴里刚好念到“南”字上。
袁凡咧嘴一笑,将后头的“昆连氏居西,葛天氏居东”咽了下去,看了看方向,径直往南门而去。
到了南门,他毫不停留,负着双手,一路溜溜哒哒往前走。
他现在觉得,这《三坟》的原理,跟后世高考之时,扔鞋抓阄作选择题,似乎是一样一样的。
三坟,这名儿倒是取得应景。
做过这一场,不管是紫虚,还是自个儿,总有一位得埋这儿。
在杨柳青镇上,多少还有那么点儿时代的意思,出了杨柳青,跟一百年前,或者说一千年前,恐怕也差不太多。
在这片土地上,时光之神似乎睡着了。
沿着乡间的土路,走了有半个多钟头,过了很多个村子,什么名儿袁凡都记不住。
甭管取的是嘛名儿,都只有两样东西,土地,农民。
土地青了黄黄了青,农民生了死死了生,如此而已。
前头出现一个集镇,这是张家窝。
后世这边全是大棚,供着津门的蔬菜。
再往前溜达,又过了两个村落,到了一个叫炒米店的地方。
这个村子瞧着比旁边的村子要富一点,村民脸上的愁苦要少一丝。
杨柳青是漕运重镇,这儿专门为运河提供炒米,尤其是赶大营的时候,他们的炒米派上了大用场,他们这儿也有人跟着安文忠,一路赶到了乌鲁木齐。
前方打谷场上,乌泱乌泱地凑了一大群人,都挤成一锅粥了,还有人急吼吼地跑来,将脑袋扯成长颈鹿往里瞧。
“老乡,这是干嘛?”
袁凡光着手走了半晌,这会儿来了兴趣,扯住一位村民问道。
“嗨,说是霍家的小娃掉茅坑里,给憋没气儿了,这会儿老君堂的紫姑正做法呐!”
那人被人拦住,本想发怒,一见袁凡的派头,脑袋一缩,畏畏缩缩地答道。
老君堂跟老君没嘛关系,就是附近的一个村子,袁凡刚从那儿过来着。
“老君堂的紫姑?”
袁凡笑了笑,“这紫姑法力还行吗?”
“嘿,瞧您说的,您把那“吗”字儿给去了,那是相当行!”
那人被袁凡扯住,干脆也就没那么急了,陪着袁凡往前走,“这紫姑的小名就叫阿紫,打小就生了一双阴阳眼,能看阴阳能下黄泉,能跟判官爷爷喝茶,能跟紫姑娘娘串门,就是她神通广大,所以这十里八乡都叫她“紫姑”了……”
华国神祗编制繁多,是个地方就有个编制。
一个井有一个,一个灶有一个,一个土地庙有一个,一个茅房都有一个。
紫姑娘娘,就是茅房之神。
由于茅房也叫茅坑,所以紫姑娘娘也叫坑姑。
紫姑娘娘的来源,据说是戚夫人。
为嘛是她中奖,谁让她被吕后害死在茅房呢,这真是个悲催的故事。
紫姑娘娘原本还没那么神通广大,她的能耐也就是守个茅房。
唐宋以后就不得了了。
苏东坡就是她的粉丝,他还在广州见过紫姑娘娘的真身,两人还摆了好一阵龙门阵,由此催生一篇奇文《仙姑问答》。
到了明代以后,紫姑娘娘在仙界的地位更是直线上升。
她的业务范围早就冲出茅房,走向社会。
除了五谷轮回的本职工作,她还管着占卜、书法和投壶,甚至连科举,她都能插一杠子。
紫姑娘娘之所以能够逆袭,主要还是刚需。
淹死在茅房的小娃,委实太多了!
华国农村都是旱厕,所谓的旱厕,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再在上头搁两块板子。
为了积肥,农户往往将那个坑挖得贼深,一两米都是正常操作,两三米也不算稀奇。
想想看,一个三四岁的小娃,蹲在两块板子上,本来腿脚就没劲儿,蹲久了还会腿麻……噗通!
这不,炒米店霍家的小娃,今儿就噗通了。
袁凡跟着那人凑上前去,他膀子一横,左一突右一晃,跟野猪拱地似的,看着密匝匝的人群,几下就让他给拱了进去。
一张破烂草席下,盖着一个小小的身子,下边露出的脚和上边露出的脸,都是青紫色,笔直挺在石板上。
石板的旁边瘫坐着一个女人,眼睛肿得像个棉桃,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离了水的鱼。
石板前边儿,点着三炷线香。
一个穿着蓝布大褂的女人,估摸着有个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不少,身上却浆洗得挺干净,想来就是那紫姑。
紫姑手上端着一碗清水,用手指尖挑着,朝东西南北四方弹了几下,又取出几张黄纸烧了。
“正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