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对朝主桌的两位家长致意道,“请二位上来,交换婚书!”
梁启超和林白水二人长身而起,相视一笑,梁启超谦让道,“白水兄,请!”
林白水揽着他的肩膀,“一起一起!”
两人携手上台,在袁凡面前站定,袁凡高声道,“下面,请任公先生宣读梁氏婚书!”
话音未落,他将梁启超请到主位,自己侧身一旁,站在林白水身后。
梁启超脸上闪过一抹激动的神色,他这辈子,经过的大场面多了,但这事儿还真是第一次。
他膝下一堆儿女,梁思成是他的嫡长子,今儿算是进了新手村,以后还有得忙活。
梁启超展开一张大红的花笺,声音微微颤抖,朗声宣读。
“梁思成,林徽音订婚婚书。
父启超谨订。
乾造梁男思成,光绪二十七年四月二十日吉时生,籍隶广东新会。
坤造林女徽音,光绪三十年六月十日吉时生,籍隶福建闽侯。
证婚人,袁凡。
谨以此书,告于宗庙、亲友及社会贤达。
盖闻《易》基乾坤,《诗》首关雎,夫妇之伦,实人道之始……”
“……”
“今日文定,永结同心。
此约。
中华民国十二年六月十六日。”
梁启超的婚书,洋洋洒洒,足足一千多字,读了有七八分钟。
从天地到祖宗,从亲友到龙套,全都摇了个遍,这也就是为什么徐志摩要赶在这个环节之前搞事情了。
这个环节一走完,梁思成和林徽音差不多就算领了红本本,他就跳不动了。
梁启超读完之后,接着是女方的婚书。
林长民估计是抄宪法事儿多,有点赶,婚书比较简略,五六百字,林白水两分钟就读完了。
服务生将一旁铺着红绸的书桌抬了过来,双方将婚书往桌上摊开,一顿谦让之后,三人一齐走到书桌前,签字,盖章。
袁凡的印章一亮出来,像是一根缰绳,一下就将梁启超和林白水的脖子给挽了过去。
田黄他们见过,可这样品质的田黄,一只金乌都快飞出来了,这还是田黄么?
袁凡嘿嘿一笑,蘸上印泥,往婚书上的证婚人处一盖,“双松别苑主人”。
齐白石的精心之作,一方章,就是一方天地,气象万千。
自从这方印到手,这是第一次使用,梁思成小两口这运道,还真是不错。
“现在我宣布,梁林二府婚约结成,请诸位亲友共同见证!”
袁凡举起双手,两手各执一页龙凤婚书,向四周宾朋展示,台下齐声鼓掌见证。
一时间厅内其乐融融,满室皆春。
袁凡双手一错,将两份婚书交换,交到两人手中,梁启超与林白水红光满面,双手紧握,大笑下台。
“下面,我提议,我们大家举起酒杯,共同祝贺……”
袁凡一身轻松,准备打完收功。
不想他话刚出口,客人的酒杯还没端起来,就听到一个苍劲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打断他的讲话。
“卓如,喜结秦晋如此大事,怎能不通禀为师一声?”
听到这个声音,很多人的笑容瞬间僵化,神色怪异起来。
卓如是梁启超的表字,但多少年都没人称呼他这个了,大多都是拱手叫他的号“任公”。
能坚持这么叫他的,大概只有他的恩师。
广东,南海,康有为。
袁凡心里咯噔一下,急视门口。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拄着拐从外头进来,绸衫布鞋,挺着个肚子,将绸衫绷出来一个弧顶,看着老朽,气势却是不小,跟柯镇恶似的,旁若无人。
最醒目的是脑袋后头拖着的一根大辫子,随着拐棍的“笃笃”之声,辫子尾端的白玉扣也跟着摆动。
康有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后头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
这女子相貌温婉,虽然年华已逝,但不改青春时的秀色,穿着旗袍皮鞋,胳膊上挽着一个小小的坤包。
“恩师!”
梁启超脸色复杂,起身出迎。
不管他与康有为之间经历了多少变故,他是康有为的得意门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梁启超刚起身,康有为身后的女子转了过来,见到梁启超,有些郁郁的眼睛,霎时大放异彩,脚下驻立不动,捂着嘴巴,眼泪唰地就从脸上滚了下来。
梁启超转身之间,眼帘中映入这个身影,脸色陡然大变,如遭雷亟,手脚跟筛糠一般轻颤起来。
我去!袁凡心里暗骂一声,出大事鸟!
这场面,在后世痴男怨女的影视剧中不要太常见了。
今儿来吃席的这些位,一个个的饭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有的干脆点起烟,一脸怪笑瞧起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