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兴冲冲地带他走,他也就兴冲冲地跟着,也不怕袁凡将他卖了。
跟在袁凡后边,钱涌的嘴巴越张越大。
他们一路直奔法租界,直奔金融街,他有些发毛,这位不会直接去汇丰银行三楼吧?
“我……不是!”
见前头拉袁凡的黄包车,从汇丰银行门口腾腾地跑了过去,钱涌放下心来,摸了摸胸口。
这一刻,他莫名地又有些失落,反而朝汇丰银行回望一眼。
要是真租那儿,在这房产经纪这行里,自己可就冒了尖儿了。
钱涌幽幽一叹,不等他叹完,前头的车停下了,袁凡跳下车等他。
他抬头一看,刚掉下去的心,“呼”的一下,又给荡起来了,跟荡秋千似的。
这儿倒不是银行,是利顺德饭店的新楼。
这里边儿全是洋行,一月租金二百起步,来这儿干嘛?
“别磨叽了,赶紧的!”
袁凡帮钱涌付了车钱,见他有些发呆,拍了他一下拉着他就钻进了电梯。
“滴!”三楼到了。
袁凡轻车熟路地到了318室。
几天没来,又不一样了。
门口的招牌上盖了一块红绸,进了公司,多了一个前台,里头站着一小伙儿,有模有样,像演《牧马人》那会儿的老茂,一看就踏实。
往里头一喽,里头也都齐备了,人也多了不少。
“咱们滴滴出租车公司还没有营业,二位先生……袁董事好!”
见两人闯了进来,年轻的老茂赶紧拦住,一句套话没说完,身子一弹站得笔直,声音洪亮的问好。
“咱们认识?”袁凡有些纳闷儿,自己现在的知名度,有这么高么?
“不是,小的见过您的照片儿。”见袁凡一头雾水,老茂带他走到公司的介绍墙前。
好嘛,公司股东那块,不但有美孚石油亨利,有太古洋行埃文斯,也有南开校董袁凡先生,加上袁克轸,四人正好凑一桌,蹲那儿傻笑。
袁凡一阵牙疼,好,这门面拾掇得好。
钱涌正在墙下震惊着,脑子彻底宕机。
这位刚才还只是校董,现在居然还跟美孚石油太古洋行的经理蹲一块儿,又是这什么滴滴公司的董事。
这位有这么懂事儿么?
“哎呦喂,这是谁啊,我得仔细瞅瞅!”
袁克轸从里出来,怪声怪气地道,“了凡,你这是走错门了,还是落下嘛东西了?”
袁凡没功夫跟他磨牙,拽着他往经理室跑,回头还招呼钱涌,“钱经理,您就别呆那儿了,瞻仰遗容静默三秒也就够了,赶紧着!”
进屋坐下,袁凡急吼吼地问道,“进南兄,您那宅子看好了没?”
“这阵儿我忙得跟傻小子似的,到哪儿看房去?”袁克轸有些哀怨地摸摸头,发际线都往后搬迁了一毫米。
滴滴公司从无到有,都是他一人操持,这段时间他确实累得够呛。
他是准备买房,可这事儿又不是开火车,急个嘛劲儿?
袁凡对他表示了一秒钟的同情,将钱涌的房册拿出来,往袁克轸面前一摆,翻到那一页,“瞧瞧这套房,怎么样?”
“督军街?”袁克轸眼睛亮了一下,却是苦笑着摇头,“宅子是不错,可哥哥我钱不够啊!”
督军街是坊间俗称,官名叫丰领事路。
这地儿在法租界,就是后世的赤峰道。
之所以叫“督军街”,就是因为这短短的一截儿道上,居然招来了十五六位督军,在这儿安家置业。
想想看,这会儿的华国,拢共才多少个省?就这儿敢屯这么些个督军,也不怕把这地界给压塌了。
这地儿袁克轸倒是看上了,跟他正搭。
督军什么的,哪个不是他家的旧部?
住这儿,糖儿的嫁妆都不用担心了,只要到了过年,街头到街尾走一遍,大红包收个十多年,保管嫁得风风光光。
可这地儿的价钱,早就被这帮军头炒起来了,就眼下这处宅子,搁别地儿也就七八万,房册上却是要了整十万。
袁克轸现在手上的现钱,也就六万出头,这还是从袁凡那儿挪了一万过来。
这点钱倒是勉强能在租界踅摸踅摸,但督军街这样的黄金地段,还是甭想了。
除非他动用周瑞珠的嫁妆,或者跟周学熙开口,可他袁八丢不起那面儿!
他宁愿先找地方就乎就乎,等滴滴公司赚着钱了,再挪地儿。
袁凡拍拍房册,“您先别管钱不钱的,就说这宅子怎么样吧?”
袁克轸纳了闷儿,“了凡,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马路牙子硌你脚了,你怎么比我还急?”
“行了,知道意思了!”袁凡将房册合起来,塞给钱涌,“钱经理,您现在就去跟那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