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部队的?”上尉用马鞭的末梢戳了戳丁修胸前的污渍。
丁修依然没有反应。
“党卫军?”上尉看到了那破烂迷彩服的样式
“第5‘维京’师的?还是第9‘霍亨斯陶芬’师的?你们不是被派去解围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算了,管你是谁。”上尉失去了耐心,“看你这伤,也活不了几天了。拖到后面去,别在这儿碍眼。”
就在宪兵准备把他拖走的时候,丁修突然动了一下。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非常缓慢地、近乎吃力地,伸向自己的领口。
“想干什么?掏武器吗?”宪兵立刻警惕起来,枪栓拉得哗啦作响。
丁修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拨开领口那层被血和泥凝固在一起的硬壳。
上尉本想阻止,但一种莫名的好奇心让他停下了动作。他想看看,这个像垃圾一样的士兵,到底想干什么。
硬壳被剥落了,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点金属的光泽。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他看到了一枚黑色的铁十字。
十字的上方,是一簇银色的橡树叶。
橡树叶的上方,是两把交叉的、锋利的银剑。
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整个第三帝国,获此殊荣的人不超过160个。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场传奇,代表着尸山血海的战功。他们是帝国宣传机器里最闪耀的明星,是元首亲自接见、亲自授勋的“天选之子”。
而现在,这枚代表着帝国最高军事荣誉的勋章,正挂在一个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溃兵脖子上。
这太荒谬了。
上尉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肯定是这个逃兵从哪个阵亡的军官尸体上偷来的。他想用这个来蒙混过关。
“你……”上尉正要厉声呵斥。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丁修的脸上。
这张脸,虽然被污垢和胡须覆盖,但那轮廓……那双死寂的眼睛……
上尉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他在报纸上见过这张脸。
在《信号》杂志的封面上, 在帝国广播电台的战报里,师部下发的那份高级勋章获得者名录的附页上。
那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冷峻,嘴唇紧抿 眼前这个像乞丐一样的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上尉的嘴唇开始哆嗦,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掉在了泥水里。
他猛地冲回桌子旁,发疯似的翻找着一份名单。那是一份师部下发的、所有获得骑士铁十字勋章以上荣誉的党卫军军官名录。他负责甄别溃兵,以防有重要人物被当成普通逃兵处理掉。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颤抖着划过。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名字。
“鲍尔……卡尔·鲍尔……党卫军第3‘骷髅’师,上尉,第9装甲掷弹兵……”
照片。
名单后面附着一张小小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m32黑色礼服,眼神冷峻,嘴唇紧抿。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肮脏的脸,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那个活着的图腾。那个在后方被无数军校生和青年团员视为神祇的男人。
上尉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一股热流从脊椎直冲头顶。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近乎痉挛的狂热和崇拜。
他看到了神一个从地狱里归来的、满身血污的神。
“啪!”
上尉猛地合拢双脚,挺直腰板,向着那个还被两个宪兵架着的“乞丐”,行了一个堪称教科书般完美的军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尖锐得像是在鸣笛。
“党卫军战地宪兵部队,上尉克莱门斯,向您致敬!长官!”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那两个架着丁修的宪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松开了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那些正在排队的溃兵,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都停止了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丁修站在那里。
他没有回礼,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对他行礼的上尉,眼神依然空洞,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仿佛那个被称作“鲍尔”的英雄,是另一个人。
上尉的敬礼姿势保持了足足十秒。
见丁修没有反应,他才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但他脸上的狂热不减反增。
英雄都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