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高爆弹砸在磨坊门口,整截横梁和碎石一块飞开,丁修刚扭身避过,右臂外侧就挨了一下。
不是擦破,是狠狠干削开了。
布、肉和血一块掀起来,半条胳膊当场发麻,枪都差点脱手。
丁修往后一倒,滚进墙角,左手把枪捞住,额头上全是汗他右手抬不起来了。
施罗德从楼梯口扑下来,先看了一眼伤口,再把人往后拖。
“胳膊没断,命还在。”
丁修咬着牙没出声,左手扯开绑带,狠狠干在伤口上绕了两道,血还是往外渗,流得慢了点。
他试着抬枪,右手一抬就抖,没办法只能把枪换到左边。
左手不顺,可也总比空着强。
这时候,桥东阵地已经只剩最后一圈了。
磨坊只剩外头一层壳,教堂塌了大半,主路边那几道浅坑、果园口和矮墙,多半已经没了。
还能打的人只剩二十多个,缩在桥东最后一段硬地上,靠报废四号残骸、石磨盘、门板和沙袋继续顶。
Pak40又响了一次。
这一发打在第三辆T34首上,没穿。
炮手来不及骂,立刻补第二发,这回打进炮塔环缝,那辆车才算停住。
“最后一发。”
“打SU76。”
炮口一摆,穿甲弹狠狠干进SU76的战斗室,半边顶都飞了。
那门Pak40也空了。
炮组往桥头退的时候,副炮手刚跑出两步,人就栽在了炮轮边。
到这里,桥东已经没有炮了。
铁拳也只剩最后一具,苏军反倒慢了半拍。
他们在重新摆坦克,收拢步兵,也在看桥头这边还剩多少牙。
丁修靠在报废四号后头,抬手看了眼表。
三点四十
距离炸桥,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施罗德抱着mG42,靠在残骸另一头,也看了一眼东边。
“最后一轮了。”
丁修嗯了一声。
朗格缩在断墙后头,脸和袖口全是血和泥,抬手抹了一把,抹开更脏的一片。
所有人都清楚,再往下打,桥头不可能一起走。
不是想不想,是桥太窄,也是时间太少。
苏军炮暂时停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反倒把桥东衬得更空。
远处坦克还在喘,后面还有伤员压不住的哼声,火也还在烧,可眼前这段空,够把最后的话说完。
施罗德先开口。
“头儿。”
“嗯。”
“现在能走。”
丁修转头看他。
施罗德把mG42往怀里紧了紧,脸上的灰和血都干了。
“趁他们还没压桥,炮也还没重新盖下来,你走。”
丁修盯着他。
“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施罗德这次很平。“你看看桥,再看看后头那几辆车,苏军重炮一开,桥口肯定堵死,咱们一块挤上去,就是一块死。”
朗格也抬起头。
“他说得对。”
弗兰克缩在沙袋后头,右肩已经红透了,开口也不快。
“头儿,再晚一点,你想跑都跑不成。”
丁修咬着牙。
“我没下这个命令。”
“那我下。”施罗德盯着他。“你右手废了,人还没废。现在走,还能过桥。再拖一会儿,苏军坦克一顶上来,桥头就得一起烂。”
旁边几个老兵全看过来。
没人躲,也没人低头。
他们的意思都一样。
施罗德往前挪了半步,开口更低了。
“卡尔,听着。”
“桥东得留人压住他们,不然桥西那边起爆器都来不及按。”
“你得过去。”
“凭什么是我。”
施罗德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凭你最能活。”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从勒热夫到斯大林格勒,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到华沙,从华沙到布达佩斯,再到巴拉顿湖和拉布河,你活得比谁都久。”
“那就继续活。”
“替我们看着。”
“看着这个帝国怎么烂完,看着柏林怎么烧,看着那群躲在地堡里的疯子怎么死。”
朗格靠着断墙,喘着气接了一句。
“对。”
“你过去,至少还有个人记得我们怎么死的。”
弗兰克也开口。
“头儿,咱们这群人里,只有你真能把这条路走完。”
施罗德把机枪往身侧一放,抬起手。
剩下那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都把手抬了起来。
没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