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兵和几个修理兵混在一起干活。 撕衣服当绷带,用伏特加冲刀子。
拿钳子拔弹片,吗啡不够,就留给快疯了的重伤员。
轻伤员缝一缝,扎一扎,能站起来的,几个小时后继续往前送。
傍晚之前,他们总算捞到了一段真正的休息时间。
是真正的,不是缩在弹坑里等炮火转移的那种。
是能把靴子脱下来,把里面的泥和血水倒掉,喝一口热汤,啃一块黑面包,背靠着车轮睡上几分钟的那种。
炊事兵用大锅煮了土豆、洋葱和罐头肉,汤很咸,锅底还有焦味。
可每个人都吃得很干净。
有人把面包掰碎,泡进汤里一口口往下送。
有人直接端着锅边喝,烫得直吸气。
朗格蹲在火边,捧着钢盔当碗,把最后一点汤也刮进嘴里。
“活过来了。”
他说。
施罗德坐在一旁,把一块午餐肉罐头切成四段,分给自己排里的人。
“别吃太快。待会儿吐了你还得心疼。”
一个刚并进来的戈林师老兵接过肉,塞进嘴里,吃着吃着就红了眼。
“怎么了?”维尔纳问。
那人摇了摇头。
“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话吐出来。
“昨晚我弟弟还和我在一块。”
“今早只剩我了。”
维尔纳看了他一眼,没有安慰。
只是把自己的那半块面包又掰了一截递过去。
“吃完。”
“吃完再说。”
这就是现在最像样的安慰了。
丁修也坐下了。
他背靠着一辆黑豹的负重轮,双腿伸直,把靴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泥水。
水是黑的。
还有血丝。
施罗德扔给他一根烟。
“留的。”
丁修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
烟不是什么好烟,呛,辣,带着点潮味。
但烟雾进肺以后,整个人都松了一点。
“这才像活人。”施罗德说。
“活人?”朗格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对活人的要求也太低了。”
“有口热汤。有根烟。有靴子穿。不是活人是什么。”
“有道理。”
他们没再说太多。
营地里到处都是这种场面。
有人靠着坏车打盹。 有人坐在地上拆枪。
工兵在修铁拳的击发装置。
还有几个没伤的老兵,拿着针线补裤腿和袖口。 他们不聊明天。
也不问后方还有没有人送上来。 因为谁都知道,没有了。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后方已经没什么能给他们补了。
这一回,不会再有一整车一整车的新兵送来。
不会再有成建制的营填上。
德军现在能拿出来的兵员,已经快被东线和西线一起榨干了。
现在剩下的一切,都只能从自己人骨头上拆。
一个连打没了,就把另一个连拆开补。 一个车组没车了,就往步兵排里塞。
一个排只剩三个人,那这三个人就并进机枪组,或者去扛铁拳。
帝国最后那点东西,就是这样一块块掰下来,再塞回前线。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发灰。
风从拉布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气和泥腥味。
这个时候,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
“所有军官,立刻去旧谷仓。”
施罗德把烟一丢,先骂了句。
“又来。”
丁修起身,扣好大衣。
“走。”
旧谷仓在树林边上,顶塌了半边,里面搭着一张长桌,几盏煤油灯挂在梁上。
灯火不亮。 但够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来的人不少。 骷髅师的, 维京师的,戈林师的,还有一堆临时战斗群的指挥官。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刚缓过来一点,又被拖起来的烦躁。
但等桌上那封命令被摊开以后,屋里就只剩风拍木板的声音了。
负责传达命令的是个党卫军上校。
他自己左臂上也戴着袖标。 脸色黑得像灶灰。
他的副官把命令念了出来。
内容很短。
也很干。
元首震怒。
春醒行动未达成目标。
党卫军几个精锐师辜负了信任。
作为惩戒,相关部队荣誉袖标应予撤除。
命令各部立刻执行。
谷仓里先是没人动。
连呼吸声都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