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外的泥地已经烂透了。
卡车陷在门口。
几个工兵卷着裤腿,正往车轮下垫木板。
指挥部搭在一座老庄园里。
楼体还在,窗玻璃早碎了,墙上挂着匈牙利贵族的油画。
画像里的人穿着礼服,手里端着酒杯。画像下头摆着地图板、电台、油桶和没拆封的机枪弹箱。
丁修踩着一脚泥进门。
靴底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黑印。
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第6装甲集团军的人。
有骷髅师的人。
有维京师的人。
也有从戈林师、帝国师和其他装甲部队临时调来的联络军官。
这些人军装都尽量整理过。
钢盔擦了。
武装带也紧了。
但脸上的东西擦不掉。
这些人站在这里,不是来讨论胜利的。
他们只是来听命令。
这是最明显的事。
大厅中间立着几张拼起来的长桌。
桌上铺着地图。
巴拉顿湖,韦伦采湖。
运河,公路。
沼泽地,苏军阵地,德军集结线。
一道道红蓝线交错在一起。
画图的人很认真。
线也画得很漂亮。
可屋里这些人都明白,图上的路不是真路,图上的箭头也不是真箭头。
落到地上,路就是泥,箭头就是尸体铺出来的痕。
普里斯进门的时候,没有人喊口号。
也没人立刻挺胸。
众人只是让开了一点位置。
骷髅师师长走到桌前,拿起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按统帅部命令。”
“明日开始,总攻。”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热气。
没有鼓动。
没有一句多余废话。
“第6装甲集团军为主攻。”
“第4装甲军配合。”
“主突方向在巴拉顿湖和韦伦采湖之间。”
“目标,切穿苏军乌克兰第三方面军主防带,向东推进,保住油田,稳定南线。”
“代号,春醒。”
他说完这四个字,屋里没有回音。
没人激动,没人抬头,没人露出那种听到新攻势时该有的表情。
大家只是在听。
普里斯继续往下讲。
哪个军先动,哪个师打哪一条路。
炮兵什么时候转火,工兵什么时候开路。
油料车跟在哪,夜间预备队留在哪。
一条一条念。
一句一句过。
跟念一份仓库清单差不多。
参谋军官把补给数字也报了一遍。
柴油多少。
汽油多少。
75毫米穿甲弹多少。
88毫米弹多少。
维修连还能拖动几辆重车。
能上路的黑豹多少。
能动的虎式多少。
屋里这才有了一点动静。
有人抬头了。
因为这部分才是所有人最在意的东西。
装甲。
这是德军现在最后还能拿得出手的底气。
庄园外面,从昨夜到今晨,一列列军车和拖车刚刚抵达。
不少人来的路上已经看见了。
道路边停着新调来的豹式坦克。
炮管长,首上甲压得很低,车体上还带着新刷上去没多久的迷彩图块。
更远一些,还有虎式和虎王。
有的停在硬地上。
有的还没来得及下拖车。
88毫米炮管顶着天。
厚重的炮塔安安静静地蹲着。
它们确实还很吓人。
在1945年,这些东西依然是钢铁里的怪物。
也是第三帝国最后的装甲力量。
可屋里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些怪物高兴多少。
他们都打过仗。
都清楚一件事。
再好的虎式和豹式,现在也只是一堆更值钱的废铁。
普里斯把教鞭压在地图上。
“第6装甲集团军的虎式、虎王和豹式会作为拳头使用。”
“第4装甲军负责打开口子。”
“骷髅师和维京师仍旧在最前面。”
“一旦撕开苏军第一道防带,后续的重装甲单位会压上去,把缺口顶宽。”
“目标很明确。”
“不是漂亮的战线。”
“是穿透。”
还是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