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上,失控的情绪比苏军的炮弹更致命。
一支哗变的部队和一堆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丁修的手慢慢移到了腰间。
手指触碰到了鲁格手枪冰冷的握把。
他没有拔枪。
他只是解开了枪套的扣子。
“咔嗒。”
那声音不大。
但在风雪中,它比任何吼叫都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手上。
聚焦到了那个半开的枪套上。
丁修抬起头。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是一种已经看透了一切、对生死完全不在乎的平静。
像是冰层下面的深水。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如果你掉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都发泄够了吗?”
丁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冻铁上。
没有人回答。
“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觉得被当猴耍了?”
丁修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山顶的风还冷。
“那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猜得没错。”
“我们就是被耍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骚动停了。
不是因为安慰。
是因为震惊。
他们以为营长会反驳,会解释,会说什么“上级自有安排”之类的废话。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
“康拉德I号,推进五十公里,然后一纸电报叫我们滚回来。”
丁修伸出一根手指。
“康拉德II号,翻山。爬了三天雪山。好不容易看到了目标然后又一纸电报叫我们滚回来。”
第二根手指。
“你们觉得这是意外?觉得是运气不好?”
丁修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设计好的。从一开始就是。”
他指了指山下那片被苏军防线覆盖的平原。
“那下面有苏军的两个机械化军。三个步兵军。数不清的T-34和IS-2。就算我们冲下去——就算所有的坦克一辆不丢地冲到布达佩斯城下我们的油料也跑不了三十公里了。”
“更何况,侧翼漏了。第7装甲师被打穿了。如果我们再不走不用苏军正面打我们,他们从侧面绕上来,把我们堵在这个山头上,三天之内我们就全变成冰棍。”
他停了一下。
“你们想死在这里吗?”
没有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你们想死在这里吗?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山头上?变成一堆被雪埋了的骨头?连个墓碑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摔了钢盔的士兵。
“你叫什么?”
“弗兰克。”士兵的声音小了下去。
“弗兰克。你有家人吗?”
“有。我妈……我妈在汉诺威。”
“你妈还等着你回去呢。如果你死在这个破地方,她连你的尸体都收不到。”
丁修弯下腰,从弹坑里捡起了那个被摔掉的钢盔。
他走到弗兰克面前。
用力把钢盔扣回他的头上。
“砰。”
然后他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
“别像个娘们儿一样摔东西。”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听好了。我再说一遍。”
“这次行动失败了。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柏林的那些人把我们当棋子用,用完就丢。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们也改变不了。”
“但我能做的是让你们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指了指来时的那条山路。
“活着下山。活着回到多罗格。活着等下一个命令。”
“然后呢?”维尔纳问。他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火气。
“然后继续。”丁修说。
“继续什么?继续被耍吗?”
“是的,至少你们还可以活着被耍
“继续活着。”
丁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命令的语气了。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平的调子。
“你们觉得我不生气?你们觉得我不恨?”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手底下死过多少人了?我能念出每一个名字。他们每一个都比那些坐在柏林办公室里画地图的混蛋更值得活着。”
“但他们死了。而那些混蛋还活着。这公平吗?”
“不公平。从来就不公平。”
“但我他妈还在这里。你们也还在这里。”
丁修环视了一圈。
“只要我们还站着,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