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却又无比真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的地狱里传来。
“这里是‘太阳’前哨。我是鲍尔。”
丁修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他不是在战火纷飞的山顶,而是在柏林某个温暖的办公室里接电话。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极度沙哑、疲惫,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的声音,猛地炸响在他的耳膜里。
“上帝啊……感谢上帝……终于有人回话了!”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几乎是在嘶吼。
“这里是第8党卫军骑兵师,第17‘弗洛里安·盖尔’团!我是团长冯·布雷登!我们被围在西火车站……俄国人的坦克冲进来了……我们在二楼……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枪炮声。
“我们看到信号弹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看到了西边天空的信号弹!那是你们吗?回答我!那是第4装甲军吗?!”
那个叫冯·布雷登的团长,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急切,充满了某种回光返照般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你们在哪?你们还有多远就能到城里?告诉我们,是不是只要我们再坚持两天?"
"只要两天就够了!我们还能凑出一百个人!我们可以从里面向外打,配合你们突围……”
丁修拿着话筒,沉默地站在寒风中。
他看着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场景:一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士兵,挤在某个即将倒塌的、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室里,死死地盯着那台作为他们与外界唯一联系的无线电,就像一群即将溺死的人,盯着水面上那根遥不可及的救命稻草。
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生存的答案。
丁修转过头,看到身后的施罗德、,还有几个军士长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期盼。
丁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恢复了绝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清醒。
他知道,作为一个指挥官,作为一个在这个绞肉机里活了整整三年的老兵,他此刻最不需要、也最不应该给予的,就是廉价的同情和虚假的希望。
那是对一群将死之人的终极侮辱。
“听着,第17团。”
丁修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跨越了那二十公里的死亡地带,精准地刺入了那个绝望的地下室。
“我是第3‘骷髅’装甲师,鲍尔战斗营营长,卡尔·鲍尔。”
“我们在皮利斯山脉。直线距离,距离你们二十公里。”
耳机那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微弱但狂喜的欢呼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像是一群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二十公里!上帝!只有二十公里!我们可以……”
“闭嘴。”
丁修只用了两个字,就让那头的欢呼戛然而止。那声音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所有的热度。
“听我说完。”
“并且,不要再指望有任何人能来救你们。”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丁修能感觉到身边的施罗德身体僵了一下。
耳机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丁修的目光越过炮队镜,看着山下那片一望无际的、用战壕和雷场织成的苏军防线,看着那些像棋子一样散布在树林和山谷里的T-34坦克群,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却又无比真实。
“我不想骗你,上校。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必要骗你。”
“或许我们还会再次发起一次进攻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柏林的那群疯子在把我们最后一点油料烧光之前,是不会罢休的。他们还会逼着我们去撞墙。”
“但是,听清楚了:我们打不破苏军的包围圈。永远也打不破了。”
“我面前是苏军的两个机械化军。就算是巅峰时期的‘维京’师和我们‘骷髅’师加在一起,也不一定啃动这块骨头,更何况是现在我们这些残兵败将。”
“我们已经被卡死在这里了,上校。这道墙,太厚了。我们过不去。”
丁修顿了顿,等待着那个残酷的事实,像毒液一样慢慢渗透进对方的脑海。
“所以,不要再看西边了。那里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空投。除了更多的炮弹和更多的尸体,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已经被放弃了。听明白了吗?从康拉德I号行动失败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和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团军一样,被当成了拖住俄国人主力的诱饵,扔在了那里等死。”
耳机里传来了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那是绝望在喉咙里滚动、摩擦的声音。
“那……那我们……怎么办?”那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