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的装甲连长在过去十二天的战斗中迅速成长了起来。
法莱斯口袋的经历让他知道什么叫被包围,而比奇凯外围的这些天让他知道什么叫撞墙。
“营长,正面强攻肯定不行。”赫尔曼的声音很干脆
“那些SU-100藏在掩体里,我的黑豹在一千五百米外就会被它们点名。而且两道反坦克壕沟我的坦克飞不过去。”
“侧翼呢?”
“左翼是沼泽地,坦克过不去。右翼”
赫尔曼指了指地图上比奇凯以北的一片丘陵
“那边的地形倒是能走,但根据侦察兵的报告,苏军在那里部署了至少一个营的步兵和反坦克炮。”
丁修盯着地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看不见尽头的防线。
“我们过不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在了冰面上。
赫尔曼的嘴巴张了一下。施罗德的眼睛眯了起来。迈尔掷弹兵连长低下了头。工兵排长克劳斯靠在SU-85的履带上,一动不动。
“营长,你是说”
“我说的是实话。”丁修打断了赫尔曼。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四辆黑豹。两辆四号。两辆没弹药的SU-85。两百八十个步兵。弹药够打三个小时。油料够跑十五公里。”
“对面是至少一个坦克旅加一个反坦克炮旅。五公里纵深。两道反坦克壕沟。雷场。”
“这不是战术问题。这是数学问题。数学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我们过不去。”
步话机里传来了迈耶尔的声音。
“鲍尔,这里是迈耶。”
“说。”
“我也打不动了。我的坦克剩了三辆。步兵只有六十个。弹药够打一个小时。”
“我前面那道反坦克炮阵地至少有十门ZiS-3,还有两辆SU-100。没有炮兵支援我根本啃不动。”
“你的建议呢?”
步话机里沉默了三秒。
“等命令。看上面怎么说。”
丁修放下步话机,靠在半履带车的车斗钢板上。
施罗德从旁边凑过来,递给他水壶。里面是从佐尔诺克村缴获的伏特加,已经快见底了。
丁修接过来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头儿。”施罗德的声音很低。“你觉得后勤能送上来弹药吗?”
“不能。”
丁修把水壶还给他。
“从陶陶到这里五十公里。公路被苏军的炮火封锁了一半。后勤的卡车昨天被炸了三辆。剩下的还堵在二十公里以外。”
“那我们”
“等。”
丁修闭上了眼睛。
“等命运来敲门。”
两个小时过去了。
这是丁修军旅生涯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他没有做任何事。没有布置阵地。没有检查武器。没有给士兵们训话。
他只是坐在半履带车的车斗里,靠着冰冷的钢板,闭着眼睛。
士兵们分散在凹地周围。有的在吃最后的口粮几块发硬的黑面包和半罐从苏军补给站缴获的罐头
。有的在擦枪。有的什么都不做,只是蹲在地上看着前方那片无法逾越的防线。
那两辆SU-85静静地蹲在凹地的边缘。
它们低矮的深绿色车身上沾满了泥浆和弹片的划痕。
施罗德蹲在SU-85旁边,用手拍了拍它冰冷的装甲。
“老伙计,这次你帮不上忙了。”
SU-85沉默地蹲在暮色中。
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那不是德军的。
那是苏军的重炮在向右翼的某个德军单位开火。整个前线都在承受着同样的压力。
就在这时,步话机响了。
不是师部的频率。
是更高一级的。
吉勒军长的参谋长。
“全体注意。党卫军第4装甲军军部命令。”
丁修睁开眼睛,抓起步话机。
那个参谋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嚼碎玻璃。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康拉德I号行动——即刻停止。”
“重复。康拉德I号行动——即刻停止。”
“所有部队即刻脱离与敌接触,撤回出发阵地。重复,撤回出发阵地。不得就地防御。不得滞留。立即撤退。”
丁修的手指在步话机上捏紧了一下。
撤回出发阵地。
不是就地防御。
是撤退。
“各部队在撤退过程中注意以下事项:第一,装甲部队优先撤退,不得将任何可用的坦克和装甲车辆遗弃给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