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跟并拢,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得像是从军校教材上抠出来的。
"报告长官!党卫队第2装甲师补充连,奉命向您报到!"
下士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在说话。
这种嗓音通常是连续几天在硝烟里吼叫命令造成的。
"我是代理排长,海因茨·穆勒。"
穆勒没有看丁修那身脏兮兮的制服,也没有看他脸上那层黑灰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只是在丁修领口的骑士勋章上停留了一秒。
一秒就够了。
在党卫军的体系里,骑士铁十字勋章的含金量比任何军衔都高。
那不是靠拍马屁或者家族关系能拿到的东西。每一枚骑士勋章的背后,都是一部用鲜血和尸骨写成的史诗。
然后穆勒的目光扫过了丁修身后满身杀气的第9连残兵。
那些人蹲在路边,或者靠在半履带车的残骸上。
他们的制服破烂不堪,脸上的表情介于麻木和凶残之间
他们看着穆勒这群新来的,就像一群在垃圾堆里翻食了十年的野狗在打量刚从宠物店出来的纯种犬。
那种眼神不需要翻译。
那是从普罗霍罗夫卡的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穆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
的目光中没有傲慢,只有敬畏。
"稍息。"
丁修回了一个礼。动作很随意,甚至有点敷衍。
但这种敷衍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它说明回礼的人不需要通过形式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他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了穆勒面前。
两人的距离拉到了不到一米。丁修比穆勒高了大半个头,但在气场上的碾压远不止是身高带来的。
那种从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哈尔科夫、库尔斯克一路杀出来的、浸透了骨髓的杀气,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墙,压得穆勒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
"多少人?"
"八十二人,长官。"穆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全部是完成了士官训练的战斗骨干。其中三十人参加过这几天的战斗,剩下的虽然是补充兵,但都在训练营待了六个月以上。"
丁修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穆勒的肩膀,再次扫过那八十二个人。
六个月的训练营。
在1943年的党卫军体系里,这算是精心培养出来的精品了。
到了战争后期,很多补充兵连三个月的训练都凑不齐就被扔上前线。
"武器?"
"满编。每人三个基数的弹药。还有两挺mG42。"
三个基数。
那就是每人至少一百五十发步枪弹或者六个冲锋枪弹匣。
加上两挺mG42。
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这简直是一份大礼。
在这条鬼都不愿意走的撤退烂路上,能收到一支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八十多人的补充力量,相当于在沙漠里捡到了一桶水。
"我是鲍尔。"
丁修看着穆勒,语气平和,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谈论天气。
没有拿腔拿调,没有故意的威严,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我知道你们是'帝国'师的。那是王牌。"
穆勒听到"王牌"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骄傲反应。
"帝国"师的名头在整个武装党卫军里都是响当当的。
"但现在,建制乱了。你们回不去原部队了。"
丁修指了指身后那漫长的、混乱的撤退队伍。
那是一条由卡车、马车、步兵、伤员、溃兵和难民混合而成的、蠕动的黑色长龙。
它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一条正在腐烂的巨蛇。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废气、马粪、湿泥和伤口感染后那种特有的腐甜味。
偶尔有一辆苏军的伊尔-2强击机从低空掠过,机枪扫射一阵,掀起一串土柱和惨叫声,然后扬长而去。
而路上的人除了趴下一会儿之后继续赶路之外,甚至懒得去骂。
"我也没时间给你们做动员。只有几句话。"
"第9连在普罗霍罗夫卡丢了一大半人。现在我们需要填线。"
丁修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些如同丧尸一般的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