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的命令是让我们撤退。"丁修打断他
"但俄国人的坦克不会等师部的命令。"
他指着前方那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
"看见了吗?他们已经动了。如果我们现在全体起身往后跑,三百米的开阔地,没有任何烟幕,没有任何掩护。”
“他们的机枪和坦克炮会在一分钟之内把我们全部钉死在路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炮声都更令人窒息。
"必须有人留下来。"
丁修说出了那句话。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在莫斯科,在勒热夫,在斯大林格勒,在红十月工厂。
每一次说出这句话,都意味着有人要死。
"需要一挺机枪。"
丁修继续说,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作战命令
"钉在这个位置上。火力不需要太猛,只需要够密。把苏军的步兵压在地上十分钟。只要步兵跟不上坦克,坦克就不敢冒然追过来。"
"十分钟。"他重复了一遍,"够了。够我们跑进树林。"
迈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我带几个人留下。"
迈尔终于挤出了声音。他的声线在发抖,但那双年轻的蓝色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凝固,变硬。
"不。"
格罗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那个满脸伤疤、像一截老树桩一样蹲在弹坑边缘的大块头机枪手,正在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两条弹链连接在一起。
他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一万次的工作。
"你留下来做什么,小少爷?"
格罗斯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混合了嘲讽和慈悲的语调
"你连换枪管的速度都不到五秒,到时候枪管红了,你还没换好,俄国人就冲上来了。"
"格罗斯——"
迈尔的脸涨红了。
"我留。"
格罗斯终于抬起头。
那双在斯大林格勒的下水道里、在古姆拉克的雪地上、在库尔斯克的钢铁风暴中都不曾动摇过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腿不行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丁修这才注意到,格罗斯的右小腿出现了个大口子。
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也让他跑不起来。
"跟着你们跑三百米?"格罗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条腿。”
“我跑起来比乌龟还慢。到时候不是我拖累你们,就是你们回来救我。到头来谁都走不掉。"
"还有。"格罗斯拍了拍身边那挺mG42
"这把老婆从勒热夫就跟我了。我比这里任何人都了解她。弹链怎么压,枪管什么时候换,扇面怎么扫。”
“你让迈尔来?他连第一条弹链都打不完就得被打成筛子。"
'而鲍尔他们的话,是可以完成任务的。”
“但接下来头你就得带着新兵在这个地狱玩死亡转盘了。”
“至少要给你留点家底,不是吗?”
格罗斯站起来。
"这不是英雄主义,头儿。这是数学题。让跑得动的人跑,让跑不动的人留下来扛着。”
“从莫斯科开始,你就是这么教我们的。"
丁修看着他。
他想反驳。
但他开不了口。
因为格罗斯说的是对的。
在这种局面下,带着一个跑不动的伤兵穿越三百米开阔地,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送死。
"十分钟。"
格罗斯似乎看穿了丁修的挣扎,主动给出了一个数字
"我手上这两箱子弹,加上一根备用枪管,够了。"
他架好机枪,把弹链压进受弹口,动作稳健而从容,像是在修理一块精密的手表。
"十分钟后你们要是还没进树林……"
他转过头,咧开嘴。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硝烟中丑得可怕,但那个笑容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