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几个月后的库尔斯克。
普罗霍罗夫卡的草原。
燃烧的坦克残骸铺满了大地,就像是一座钢铁的坟场。
这些现在正在欢呼的年轻人,将会变成黑色的焦炭,散落在向日葵田里,成为明年庄稼的肥料。
这就是历史。
残酷、冰冷、不可逆转的历史。
现在的哈尔科夫大捷,不过是死刑执行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鲍尔中队长。”
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丁修的思绪。
丁修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们的团长,贝克尔。
“团长。”
丁修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在骷髅师,这种程度的无礼是被允许的,尤其是对于像他这样的王牌连长。
贝克尔并不介意。他手里拿着酒瓶,亲自给丁修倒了一杯。
“我听说了你在捷尔任斯基广场的表现。”
贝克尔看着丁修,眼神中带着一种欣赏,也带着一种探究。
“很冷静。很高效。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师长对你评价很高。”
丁修看着酒杯里晃荡的液体。
“我只是想活下去,长官。”
“不,不只是活下去。”
贝克尔摇了摇头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比求生欲更深的东西。”
贝克尔俯下身,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好像……并不为这场胜利感到高兴?”
丁修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高兴?”
丁修反问。
“我们在哈尔科夫损失了多少人?团长。”
贝克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丁修会说出这种话。在今晚这种狂热的氛围里,这种话简直就是异端。
但贝克尔是个老兵。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战争,鲍尔。”
贝克尔叹了口气,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我们赢了。这就够了。”
贝克尔举起酒杯。
“为了死去的人。干杯。”
“为了死人。”
丁修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清脆的撞击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贝克尔走了,去和其他军官喝酒了。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弹钢琴,有人开始唱那首著名的《党卫军在敌境前进》。
“SS marSChiertFeindeSland, Und Singt ein TeUfelSlied...”(党卫军在敌境前进,唱着魔鬼之歌……)
歌声激昂,充满了一种毁灭性的力量。
丁修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这里的空气太热了。太吵了。
那种混合着酒精、汗水和狂热信仰的味道,让他感到窒息。
“我出去透透气。”
丁修对格罗斯说了一句,抓起桌上的那瓶伏特加,站起身向阳台走去。
……
阳台外是哈尔科夫的夜。
这里的空气凛冽刺骨,带着早春特有的潮湿和寒意。
雪已经开始化了。
再过几天,整个东线将变成一片无法通行的泥沼,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将被迫停止。
这将给苏德双方两个月的休整时间。
两个月。
这也是这群人最后的寿命倒计时。
丁修靠在阳台的石栏杆上,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楼下的广场上,几辆虎式坦克停在阴影里,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
哨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远处,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那是清剿残敌的行动还在继续。
丁修拧开酒瓶盖,猛灌了一口。
“咳咳……”
他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这就醉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丁修侧过头。
是克拉默。
这个疯子工兵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半根香肠。
“你怎么不进去唱魔鬼之歌?”丁修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我不喜欢唱歌。”
克拉默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
“而且,我看你出来了。头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克拉默虽然平时看起来疯疯癫癫,但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丁修看着克拉默。
看着这个跟着他从斯大林格勒一路杀出来的兄弟。
丁修晃了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