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丁修他们站在一辆加油车的阴影里,看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撤退?”克拉默讽刺地笑了
“这跟菜市场抢烂菜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抢不到菜叶只会饿肚子。抢不到这个,会死。”
丁修冷冷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带着红十字标志的卡车开了过来。
几个医护兵抬着几副担架,试图挤过人群。
担架上躺着的都是重伤员。有的瞎了眼,有的没了腿,有的正在大出血。
“让开!急救转运!这几个人必须马上手术!”
一名军医满头大汗地喊道。
人群稍微分开了一点缝隙。毕竟,对于伤员,大家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点的怜悯。
这几个伤员被抬到了舱门口。
机舱里已经塞满了人。但也许还能再挤进去两个。
“快!把他们抬上去!”军医指挥着。
就在担架的一头刚刚搭上机舱地板的时候。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狠狠地踹在了担架上。
“滚下去!”
一声暴喝。
那名负责维持登机秩序的宪兵中校,站在舱门口,一脸的狰狞。
“这里没地方给死人躺!”
那一脚很重。
担架失去了平衡,翻倒在地。
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从担架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冰面上。
“啊——!!!”
伤员发出凄厉的惨叫。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染红了雪地。
“你干什么!他是勋章获得者!他是英雄!”军医冲上去,想要理论。
“英雄?”
宪兵中校拔出手枪,顶住了军医的脑门。
“在这里,只有活人和死人。”
中校指了指那个在地上挣扎的伤员。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运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说完,中校转过身,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把那几个箱子搬上来!”
几个宪兵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子,踩着那个伤员的身体,挤进了机舱。
箱子里装的将军们从这座城市里掠夺的战利品。
“看到了吗?”
丁修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冲锋枪的护木,指甲都要断了。
“这就是我们要效忠的帝国。”
“这就是我们的长官。”
格罗斯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枪想要瞄准那个中校。
“别动。”
丁修按下了他的枪口。
“杀了他也没用。杀了他,我们也上不去。”
“那怎么办?”克拉默问,“那个伤员……就这么扔在那儿?”
那个被踢下来的伤员还在雪地里爬行。他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个正在关闭的舱门。
“带我走……求求你们……带我走……”
“咣当。”
舱门关上了。
发动机开始轰鸣。螺旋桨卷起巨大的雪尘,把那个伤员覆盖在一层白色的裹尸布下。
飞机开始滑行。
它碾过雪地,碾过希望,向着灰暗的天空爬升。
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几千双绝望的眼睛。
丁修转过身,不再看那架飞机。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是对这个体制、对这个军队、对所谓的“战友之情”最后的一点幻想。
碎得彻彻底底。
“秩序已经崩塌了。”
丁修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个来自于地狱的判官。
“从现在开始,我们谁也不信。”
“除了我们自己。”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伤员,又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在冷漠地维持着所谓“秩序”的宪兵。
“走。”
丁修紧了紧衣领。
“去找下一架飞机。”
“如果下一架飞机还是这样……”
丁修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鲁格手枪。
“那我们就不仅仅是出示文件了。”
“我们要让这群混蛋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风雪更大了。
古姆拉克机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停尸房。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墙后面,在这个秩序崩坏的角落里,丁修和他的两个人。
眼中只有生存,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