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列茨卡亚。
那是顿河上游的一个桥头堡。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
丁修松开了手。
他知道,那是“天王星行动”开始了。
苏军并不是在斯大林格勒城内反击,而是在几百公里外的侧翼,用装甲集群直接切断德军的脖子。
“闭嘴。”
丁修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
汉斯在吃罐头,赫尔曼在发呆,克拉默在摆弄他的炸药。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名为“包围”的幽灵,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这事儿别跟任何人说。”丁修低声警告通讯兵,“如果引起恐慌,我先毙了你。”
通讯兵吓得连连点头。
“准备战斗。”
丁修拉动枪栓。
“既然上面让我们进攻,那就做个样子。”
……
下午两点。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第305步兵师显然还没放弃。一名少校带着两个连的残兵,汇合了丁修这边的部分兵力,准备发起今天的第四次冲击。
“目标是前面的红砖仓库!”
少校挥舞着工兵铲——在这里,工兵铲比指挥刀好用,“那是俄国人的机枪巢!拿下它,我们就能和街垒工厂的友军会师!”
“会师个鬼。”
“咱们的人早就被打残了。这少校是想拿这最后一点家当去换勋章。”
汉斯骂到
“跟着走。”丁修低声下令,“别冲第一个。也别落最后。”
进攻开始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场现代战争的进攻,更像是一场发生在中世纪的斗殴。
几百名德军士兵在废墟间穿行。没有坦克的轰鸣,没有火炮的掩护,只有靴子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声响。
他们穿过了一片被炸毁的车皮区。
前方就是那个致命的铁路交叉口。
“冲过去!那是空档!”少校大喊。
第一波士兵冲上了铁轨。
“滋——!!!”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撕布声响了起来。
苏军的火力点复活了。而且不止两个。
从侧面的一堆煤渣山后面,又冒出来两挺转盘机枪。四道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那个只有三十米宽的缺口。
“隐蔽!!!”
丁修一把将身边的赫尔曼按进枕木下面的积雪里。
子弹打在铁轨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7.62毫米的子弹轻易地撕碎了他们的大衣和身体。血雾在寒风中爆开,像是绽放了一朵朵红色的冰花。
“卫生员!卫生员!”
有人在惨叫。
但卫生员也被钉死在后面,根本上不去。
“迫击炮呢?我们的迫击炮呢?”少校趴在一截断墙后面,对着步话机怒吼。
没有回应。
或者是迫击炮弹打光了,或者是炮兵早就死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丁修透过枕木的缝隙,看着那个铁路岔口。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尸体叠着尸体。有些还没死透的伤兵在铁轨中间蠕动,试图爬回来。但苏军的狙击手非常有耐心地一个个“点名”。
“砰。”
一个伤兵不动了。
“砰。”
又一个。
这是在羞辱。也是在诱饵。
“别动。”丁修按住了想要冲出去救人的汉斯,“谁出去谁死。”
“那可是咱们的人!”汉斯眼睛通红。
“现在是尸体了。”丁修的声音冷得像铁,“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具,就别动。”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震动感从地面传了过来。
一开始很轻微,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很快,那种震动变得清晰起来。连铁轨都在微微颤抖。
“坦克?”有人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们的装甲师来了?”
丁修没有说话。
那种轰鸣声……
不是从南面(后方)传来的。
是从北面。
也就是……苏军的阵地后方。
而且,那不是几辆坦克的声音。那是成百上千辆坦克引擎汇聚在一起形成的钢铁洪流声。
“不。”
丁修慢慢地抬起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是我们的。”
“那是俄国人的。”
谣言正在变成现实。
在前线士兵还在为了几米铁轨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平线彼端,一场巨大的海啸正在形成。
“撤退。”
丁修突然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