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张曾经干净高傲的脸现在只剩下血肉模糊。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
丁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枚一级铁十字。
黑色的珐琅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它很漂亮。很精致。代表着荣誉,代表着勇气,代表着他是这个庞大战争机器里最优秀的零件之一。
但在这一刻,丁修只觉得恶心。
这枚勋章,是用下面这个坑里的人命换来的。是用奥布沙河里那些被他打死的苏军士兵的命换来的。是用那个被炸碎的马,用那个被他在战壕里捅死的敌人换来的。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吗?”
丁修对着那个虚无的系统——或者对着那个并不存在的上帝,低声问道。
没有回答。
只有工兵铲填土的声音。
“沙……沙……”
丁修举起手里的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口。
啤酒是温的,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敬你们。”
他把剩下半瓶酒倒进了土坑里。
黄色的液体洒在那层白色的石灰上,泛起一阵泡沫。
“不管是德国人,还是俄国人。反正都死了。”
丁修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巨大的坟墓。
冬季战役彻底结束了。
勒热夫的包围圈被粉碎了。第9集团军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那个少将刚才在台上说,这是辉煌的胜利。
但在丁修眼里,这只是死神的逗留。
他摸了摸那双在靴子里隐隐作痛的脚。
那是冬天留下的诅咒。
而胸口这枚勋章,是夏天给他的收据。
“走吧,卡尔。”
丁修对自己说。
“还没结束呢。下一个冬天会更冷。”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个喧闹的营地。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像是一杆标枪。
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只剩下一片比西伯利亚还要荒凉的冻土。
以及一种名为“麻木”的、最好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