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喷在他的脸上,那是血。
“汉斯!左边!那里有个洞!”
汉斯正骑在一个苏军士兵身上,双手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拇指用力按压气管。
听到丁修的喊声,他松开那个已经翻白眼的敌人,捡起一把掉在地上的冲锋枪,对着战壕左侧的一个缺口疯狂扫射。
那个缺口是苏军炸开的,后续的援兵正试图从那里涌入。
“格罗斯!机枪!架起来!快!”
格罗斯喘着粗气,把那挺mG34机枪架在一具尸体上。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声压倒了一切。
那条火舌封锁了缺口。
试图冲进来的苏军士兵被拦腰打断,尸体堆在缺口处,变成了一道血肉沙袋。
但战壕里的肉搏还在继续。
赫尔曼被逼到了死角。
这个只有19岁的年轻人,此刻正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
他的枪掉了。手里只有一把短小的刺刀。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满脸胡渣、眼神凶狠的苏军老兵。
那个老兵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德军工兵铲,正一步步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赫尔曼带着哭腔,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老兵没有任何怜悯。在这个绞肉机里,怜悯是自杀。
他举起铲子,狠狠劈下。
赫尔曼本能地举起左手格挡。
“咔嚓。”
那是前臂骨折的声音。
剧痛让赫尔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但这种剧痛也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极度高压下,突然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疯狂。
赫尔曼的瞳孔猛地扩散。他不再是那个想念妈妈的孩子,他变成了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没有后退,反而顶着那把还要继续下压的铲子,猛地向前一扑。
右手紧握的刺刀,毫无章法地、疯狂地捅向那个老兵的肚子。
一下。两下。三下。
“去死!去死!去死!!”
赫尔曼嘶吼着,声音沙哑变形。
老兵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错愕,然后是涣散。他松开了铲子,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但赫尔曼没有停。
他骑在那个老兵身上,继续捅刺。哪怕那个老兵已经不动了,哪怕那个老兵的肚子已经被搅烂了。
他依然在捅。
满脸是血,满手是血。
“赫尔曼!”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赫尔曼猛地回头,刺刀直接向那只手挥去。
“啪!”
丁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的脸距离只有十厘米。
“他死了。”
丁修冷冷地说道,声音穿透了赫尔曼那嗡嗡作响的耳膜。
“我也死了吗?长官?”赫尔曼呆呆地问,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下来。
“没死。站起来。”
丁修用力把他拽起来,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醒点。战斗还没结束。”
十分钟后。
战壕里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第3连的阵地夺回来了。
或者说,这一段长约五十米的战壕夺回来了。
地上铺满了尸体。灰色的国防军大衣和黄色的苏军棉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泥土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丁修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吸着冰冷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那是吸入太多硝烟和冷气的后果。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
打开。
但里面的烟已经被刚才的搏斗压扁了,变成了烟丝和纸屑的混合物。
“妈的。”
丁修骂了一句,把烟盒合上,塞回口袋。
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左腿有点疼,大概是被刺刀划了一下,或者是磕到了石头。
羊皮大衣上多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羊毛翻了出来,染成了红色。
“统计伤亡。”
丁修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施泰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正在用雪擦拭那把工兵铲上的血迹和脑浆。
“二班死了两个。都是补充兵。”施泰纳语气平淡,“伤了三个。赫尔曼的手断了。”
丁修看向角落。
赫尔曼正坐在地上,抱着那只断了的左手。军医正在给他包扎。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具被他捅烂了肚子的苏军尸体。
那个曾经爱哭、爱写信、说要请丁修吃苹果派的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