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但在颤抖。
“……鲍尔。”
霍夫曼上尉醒了。或者说,是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丁修停下脚步,低下头。
上尉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原本浑浊的瞳孔此刻竟有一丝诡异的清明。
他看着丁修,又看了看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似乎明白了一切。
“长官。我们到了。”
丁修轻声说道,“医生会治好您的。”
霍夫曼摇了摇头。很微弱的动作。
“这就是……尾灯吗?”
上尉看到了仓库大门外,那连绵不断的红色车灯,在风雪中拉出的光带。
“是,长官。是大部队。我们追上了。”
霍夫曼的手指紧了紧,抓着丁修满是油污的袖口。
“你做到了。”
上尉的声音沙哑,像是风箱在漏气,“你把这群……这群废物……都带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丁修,看向后面那群正缩在门口、满脸敬畏的溃兵。
“不,长官。是您带我们回来的。”丁修平静地说,“没有您的勋章,我们过不了哨卡。”
霍夫曼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你是个……天生的混蛋,鲍尔。”
上尉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
那里面有感激——因为丁修确实救了他的命。
也有恐惧——因为他亲眼看着这个原本青涩的大学生,是如何在一周内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的。
他利用了一切,包括上尉自己,只是为了生存。
更有某种深深的悲哀——为这个时代,也为这个年轻人。
“听着……”
霍夫曼用力把丁修拉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别死在莫斯科。带着这群人……往西走。”
“别停下。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
说完这句话,上尉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但眼睛依然盯着丁修领口那枚歪斜的铁十字勋章。
“长官?”丁修叫了一声。
“把他抬上去!快!”军医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丁修,“别在这煽情了!再晚五分钟他就没命了!”
丁修退后一步。
他看着霍夫曼上尉被几个人抬上了那张血迹斑斑的手术台。剪刀剪开了上尉的裤腿,露出了那条已经发黑的断腿。
那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从这一刻起,霍夫曼上尉不再是第2连的连长,他成了一个伤员,一个会被送上后方列车的残废军人。他的战争结束了。
而丁修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