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倒在了离家几千公里的莫斯科城外。
丁修伸手解下那把莫辛纳甘。
这是一支好枪。枪机顺滑,保养得极好。
他从尸体的怀里摸出一个皮质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小块风干的咸肉,还有一小瓶伏特加。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丁修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敬你。”
丁修低声说道,把剩下的酒倒了一点在雪地上。
他扒下了那件羊皮大衣。
在这个地狱里,道德是给活人看的,而温暖是给死人留下的遗言。他不想死。
当丁修穿着那件沾着血迹的白色羊皮大衣,背着两支步枪回到战壕时,二班的士兵们都看着他。
那件大衣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汉斯正在擦拭他的冲锋枪,看到丁修回来,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挪开了一个位置——那是离火堆最近、最暖和的位置。
以前,那是施泰纳的位置。
丁修没有客气。他走过去,坐下,把那块咸肉掰开,分了一半给汉斯,另一半给了埃里希。
“俄国人的肉。”丁修说。
汉斯接过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味道不错。”汉斯含糊不清地说,“比我们的锯末香肠强多了。”
埃里希看着丁修那只还在渗血的耳朵。
“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会冻掉。”埃里希说。
“没事。”丁修摸了摸那个被包成粽子的耳朵,“正好,以后听废话的时候可以用这一边。”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多了一种对于强者的服从。
霍夫曼上尉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群兵,目光最终落在丁修身上。
“总部发报了。”
上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第2装甲师在南边被击退了。古德里安将军……正在请求撤退许可。”
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座海市蜃楼般的克里姆林宫,彻底消失了。
“我们要撤吗?”汉斯问。
“不。”上尉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元首命令,不许后退一步。我们要在这里钉死。哪怕是用牙齿咬住冻土,也要守住。”
丁修把那支缴获的莫辛纳甘放在膝盖上,用布条慢慢擦拭着瞄准镜。
他不意外。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就守吧。”
丁修淡淡地说。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极光正在闪烁。
而在极光之下,无数个像刚才那个猎人一样的西伯利亚士兵,正在踏着风雪而来。
问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