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长山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他端茶搓手的那股子随意劲全没了。
他一步跨到了陆安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叶子上面去了。
他的目光顺着主干从底部往上扫,扫过那道天然弯曲的弧度,扫过白骨化神枝上细密的纹理,又扫到了侧枝上绕着的铜丝。
铜丝缠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松紧一致,枝条的矫正角度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沈长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想去碰那条主干上最细的一道拿弯痕迹,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舍不得碰。
“这是悬崖式走势。”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气息有点儿不稳。
“这修剪的刀口你们看,每一刀都贴着枝干根部,不深不浅,不伤韧皮层,收口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毛碴子。”
他蹲下来,凑到根盘的位置仔细看了看。
“这个拿弯的铜丝手法,力道控在七分,留了三分余量给枝条自己恢复弹性,这是怕矫正过度伤了木质部。”
沈长山站直身体,转过头看向陆安。
不是商业教父的城府,不是老丈人的威严,是一个真正的行家看到了一件好作品时的激动。
“小陆!”
沈长山一把抓住陆安的手腕,“这棵真柏是你自己修的?”
“是的叔叔,这段时间一直在培育,昨天做了最后一次精修。”
陆安点了点头。
“哎呦喂!”
沈长山的手劲收紧了两分,眼睛瞪得溜圆。
“之前你在沈家别墅花园修罗汉松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对盆栽的理解极好,悟性不可能是一般人的水平。”
他松开陆安的手腕,回头看了看那棵真柏,叹了口气。
“现在看,何止是悟性好,这手艺放在圈子里,能打的没几个!”
沈璃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伸出右手在背后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忍住忍住!
不能太得意!
要矜持!
矜持了两秒。
没忍住。
“嘿嘿嘿嘿嘿!”
沈璃的笑声从鼻子里漏了出来,两只手捂住嘴也没捂住。
林月娥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视线从那棵真柏上扫过,又落在了自家老头的表情上。
她太了解沈长山了。
这老头子平时在商场上城府深得像一口古井,但碰上盆景钓鱼这种爱好,就跟小孩子见了玩具一样藏不住。
她淡淡地开口说道,“老沈,你差不多行了,口水都快滴到人家盆栽上了。”
“......”
沈长山的脸色微微红了一下,赶紧松开抓着陆安手腕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我这不是在鉴赏嘛,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走走走!”
沈长山又拉住陆安的胳膊,往后院的方向拽,“小陆,走,去后院!我那有两盆养了十多年的雀舌黄杨,最近总觉得造型哪里差了点意思,你给我掌掌眼!”
陆安还没来得及回话。
“啪!”
林月娥一巴掌拍在了沈长山的后背上。
“搞啥子盆景!小陆第一次上门,你就让他去后院干苦力?”
“你当人家是来给你打工的啊?坐下来喝口茶,歇一歇不行嘛?”
沈长山缩了缩脖子,把手从陆安胳膊上松开了,退到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璃在旁边看着,捂着嘴乐,老汉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家庭弟位啊。
这时候,陆安开口了。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卷起了衬衫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结实的线条。
“叔叔阿姨,其实我今天来的时候带了食材过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想借沈园的厨房用一用,给叔叔阿姨做一顿我的拿手家常菜,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月娥的眉头抬了一下。
沈长山的茶杯也跟着放下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璃赶紧开口道,“老妈你就让他去嘛!他做的菜巴适得很,保证你吃了舌头都要吞下去!”
“我之前那个厌食症,就是被他的菜治好的嘛!你不是一直好奇咋回事不?今天你亲自尝尝就晓得了!”
“......”
林月娥看了沈璃一眼,又看了看陆安,随即点了点头,“行吧。”
她确实很好奇能够治好闺女厌食症的人的厨艺。
接着,她冲站在门外的刘姨喊了一声,“阿萌!”
“你带小陆去厨房,让他随便用。”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