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驰,跨过枯山死河、荒芜冻土,抵达洪荒北境边界之时,一尊无边无际的庞大尸身赫然映入眼帘。乃是陨落的北极玄龟,庞大身躯如同亘古神山横亘天地,高度广度无从丈量,顶天立地、无边无垠。巨龟身躯刚好坐落洪荒与混沌的交界缝隙,庞大龟甲死死封堵混沌门户,将狂暴无序的混沌浊气隔绝在外,以自身躯壳隔绝洪荒与混沌,守护整片天地生灵安稳。
只是偌大龟尸之上,冲天漆黑怨气盘旋翻滚、直上九霄,怨念浓郁粘稠,腐蚀周遭天地灵气。长年累月之下,北境土地寸草不生、寒风凛冽、死气沉沉,整片地域尽数沦为荒芜死寂之地。
卢圣心神沉入虚空,推演玄龟过往因果,渐渐看清这一尊太古灵龟的毕生宿命。
北极玄龟,诞生于鸿蒙未开、天地不分之时,是鸿蒙初生便已然存在的古老异类。生来身形便浩瀚无边,一身玄黑龟甲先天铸就,坚硬盖世、万法难破。自诞生以来浑浑噩噩、懵懂无知,迟迟无法化开灵识、觉醒神智,无缘修行大道、凝练神通,终日沉寂蛰伏,只能算作半尊先天神魔。
盘古开天辟地,三千鸿蒙神魔尽数卷入开天大劫,绝大多数神魔葬身混沌,化作地水火风、山川河岳,沦为开天养料。这尊玄龟得天独厚,诞生之地偏僻荒芜,坐落洪荒最北边陲,又因灵识未开、懵懂愚钝,无心争夺先天灵宝、无心卷入神魔厮杀,终日蛰伏不动,侥幸躲过开天最初浩劫。
可盘古开天神威盖世,斧光横贯整片鸿蒙,三千神魔无一能够真正全然脱身。玄龟地处边陲,依旧难逃斧光余威。整整二十五道狂暴锋利的盘古斧刃余风,跨越无尽虚空,劈落玄龟庞大身躯之上。
坚硬无上的先天龟甲防御力恐怖至极,二十四道斧刃劲风劈落,尽数被龟甲硬生生抵挡磨灭,龟身完好无损。可第二十五道斧风落下之时,机缘造化冥冥注定,斧力穿透龟甲缝隙,不曾击碎肉身,反而轰然劈开懵懂混沌意识,硬生生为玄龟破开灵识、觉醒神智。
玄龟能够活下开天大劫,两大条件缺一不可:地处洪荒极北偏僻边陲,远离神魔厮杀中心;先天龟甲万古坚硬,抵挡二十四道盘古斧威。彼时盘古开天已然耗尽本源神力,油尽灯枯,望见北境清浊二气凝滞不分,自知神力枯竭,无力继续开天,又见天地疆域已然足够辽阔,便收起盘古斧,停下开天之举,玄龟得以苟活。
灵识觉醒之后,玄龟幡然醒悟,苦心参悟天道、静心打坐修行。可天命捉弄,庞大无边的真身反倒成为永恒囚笼。身躯太过浩瀚厚重,牢牢禁锢自身,只能修行元神、参悟大道,永远无法褪去龟壳、凝练人形、化形出世。
庞大身躯稍有挪动,便会引发天崩地裂、山河倾覆、海啸翻腾,牵连整片洪荒生灵招致无量灾劫。心怀慈悲的玄龟为不祸乱天地、不伤生灵性命,亿万岁月闭目蛰伏,一动不动,独自承受无边孤寂寒凉。
鸿钧紫霄宫讲道、赤明远古大劫,诸天大能齐聚论道争锋,漫天机缘造化遍地,玄龟尽数无缘前往。身躯桎梏如同永恒枷锁,只能独自蜷缩北境,遥遥旁观诸天繁华,亿万岁月孤身沉寂,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纵使一生清净修行、不结因果、不伤生灵、心怀洪荒,终究逃不过天道命数。后世天柱崩塌,苍天倾斜,女娲补天救世,四下寻觅天柱,最终将目光投向蛰伏亿万年的北极玄龟,斩断其四足,化作四根擎天巨柱,撑起倾斜苍天,玄龟一生悲苦,终究沦为天地祭品。
卢圣伫立巨大龟尸之前,心怀敬畏悲悯,躬身缓缓三拜,声音沉稳肃穆,响彻荒芜北境:“玄龟道友以身隔绝混沌,庇护洪荒万灵,舍身撑天,功德浩瀚。卢圣代洪荒众生,谢道友万古庇佑之恩。”
行礼完毕,卢圣抬手打出清净天火,柔和大道神火缓缓包裹庞大龟尸,无烟无焰,温和净化肉身残骸,将整尊太古玄龟尸身火化归一,寻北境安稳冻土,深深埋葬封存。
怨念缠绕的庞大黑气随着尸身安葬,肉眼可见飞速消散淡薄,北境死寂阴风渐渐平息,天地浊气消散,荒芜之地隐隐生出微薄生机。
卢圣指尖凌空一点,泥土坟冢之上灵光凝聚,一座古朴青石庙宇凭空浮现。庙宇正中一尊石像端坐,复刻北极玄龟原本模样,神态悲悯孤寂。随即再挥一指,一方厚重石碑破土而生,笔力苍劲,刻字永存:
不周神山倒,通天玄柱断,北俱玄龟慈,四肢再承天,身损魂道消。后人勿忘恩!
落款:卢圣留。
三缕清香凭空浮现,缓缓点燃,青烟袅袅,供奉在玄龟石像身前。
一缕温润青色大道清气顺着香火钻入石像之内,融入残存飘荡的玄龟残魂。静默片刻,坚硬青石石像眼角,缓缓滑落两滴晶莹泪痕,苍凉悲戚。
空旷庙宇之中,玄龟残魂凝聚的声音幽幽响起,满含万古不甘与悲愤:“大道生我于鸿蒙,开天大劫怜悯留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