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站在展台后头,工装裤兜里揣着一沓刚印好的说明书,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热水早就凉了。他没喝,只是用掌心来回搓着缸子外壁,眼睛盯着第一批顾客。
头一个走近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还沾着机油。他蹲下来看面板背面的接线图,嘀咕一句:“这玩意儿比我家配电箱还复杂?”
“不复杂。”刘海把缸子放下,顺手从展台上拿起演示样机,“您试试说‘开灯’就行。”
那人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小声说了句:“开灯。”
顶上嵌着的小灯带缓缓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展台。
“哎?”他抬头,“真亮了!”
“再亮些。”有人在旁边接了一句。
灯光又升了一档。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一个小姑娘拉着奶奶的手,指着另一个按钮问:“那这个能关暖气吗?”
“不能关,但能让它小点劲。”刘海接过话,“您说‘别太热’就行。”
老太太半信半疑:“别太热?”
空调出风口轻响一声,风量减小。
人群“哗”地炸开了。
“这可省事了!”有人拍大腿,“我妈岁数大了,半夜起夜摸不着开关,摔过两回。”
“我们家属区那栋楼电路老化,灯忽明忽暗的,她说啥都不肯换灯泡。”
“我家孩子调皮,天天乱按遥控器,要是能说话就搞定,可省心了。”
展台前越围越多,售货员都顾不上别的柜台了。刘海趁机把说明书递过去,每份后面都附了张实测反馈表,请用户填完寄回公司地址。
到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百货大楼这边卖出去二十三套。三个职工家属区的临时展销点加起来又出了二十四套。总共四十七套,一套不少。
他掏出铅笔,在随身带的《机械制图手册》封底记下数字,画了个圈。
下午两点,市供销社的采购员来了,拎着公文包,戴副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常跑业务的老手。他在展台前站了十分钟,听完两轮演示,最后盯着刘海问:“你们这套系统,定价比普通开关贵三倍不止,凭啥?”
“凭它听得懂人话。”刘海答得干脆,“不是说明书上写的那种话,是老百姓嘴里自然冒出来的。”
“我举个例子。”他转身对围观群众喊了一声,“谁家有老人怕黑的?”
立刻举起五六只手。
“他们不会说‘启动照明模块’,也不会背指令清单。”刘海指着面板上的物理按钮,“但他们知道说‘亮一点’‘别关’‘刚才那个再来一遍’。我们的机器学的就是这些话。”
采购员皱眉:“万一识别错了呢?”
“有后悔键。”刘海按下旁边红色小钮,“三秒内反悔,自动恢复原状。还有状态灯——蓝灯待机,绿灯运行,红灯出问题。看不懂字?颜色总分得清吧。”
旁边一个大妈点头:“我就认这个。红的就是不行,绿的就是好。”
采购员没再说什么,只问了句:“售后呢?坏了谁修?”
“我们培训工人上门。”刘海翻开手册,抽出一张名单,“每个片区配两名技术员,二十四小时响应。修不好,免费换新。”
对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给我们单位报个价,要十个试点安装。”
刘海笑了笑,没急着答应:“您先让职工试用一周,不满意全退。”
那人一愣,随即笑了:“你倒不怕砸招牌。”
“怕。”刘海说,“但更怕糊弄人。咱们做的不是一次性买卖,是往人家屋里装的东西。灯瞎了没关系,要是半夜暖气自己停了,老人感冒了,那就是咱的责任。”
这句话传到了家属区李师傅耳朵里。他当天晚上就带着邻居们凑钱,集资买了六套,说是“给楼道安个聪明脑瓜”。
第二天早上八点,刘海刚进临时办公室——其实就是学校腾出来的一间仓库改的,墙上挂着白板,地上堆着包装箱——就听见电话响个不停。
“青江智造,您好。”他接起来。
“我是《科技日报》青江站的记者,看到你们的产品了,想做个专题报道。”
“行啊,随时欢迎。”
“标题我都想好了:‘不是所有开关,都听得懂人话。’怎么样?”
刘海咧嘴一笑:“比我写得好。”
挂了电话,他又接到百货大楼售货科长的来电:“第二批货啥时候到?昨天有顾客专门来找,没买着,差点吵起来。”
他低头看报表,销售数据已经翻倍。原以为要慢慢推的市场,竟然自己跑了起来。
中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