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启棠科技临时办公楼的会议室里。
陈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凉白开。他没接赵北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右手边、正低头翻看实验记录的苏明哲。
“苏教授。”陈启喝了口水,“我们钠电一期的真实量产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苏明哲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崭新的钛合金眼镜。他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套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但说话还是那股干巴巴的砂纸味。
“核算完了。”苏明哲把一页写满数据的A4纸推到桌子中间,“目前市面上主流的磷酸铁锂电池,哪怕罗斯给他们打七折,每瓦时的价格也在0.6元左右。而我们钠电一期,目前的实际量产成本,是0.38元。”
他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的成本,只有磷酸铁锂正常市价的48%。而且,等城南工业园的二期10Gwh产线投产,规模效应上来,成本还能再降15%。”
苏明哲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他打七折?他就算打骨折,也比我们贵。拿什么跟我们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赵北张着嘴,看了看苏明哲,又看了看陈启。他猛地一拍大腿,“卧槽!成本连一半都不到?!那我们怕个鸟啊!老陈,咱们也降价!直接降到0.4元,卷死这帮洋鬼子!”
“蠢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苏明哲,另一个是坐在陈启左手边的林晚棠。
林晚棠她看了赵北一眼。
“赵总,你是CFo,能不能别像个菜市场卖大白菜的?”林晚棠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下,“我们现在的产能是满负荷的,车企排着队要货。主动降价,不仅会压缩我们自己的利润空间,还会给市场传递一个我们心虚的信号。”
陈启赞许地看了老婆一眼,点了点头。
“晚棠说得对。”陈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跟一个准备烧钱的疯子打价格战,那是下下策。我们要用他给不了的东西,把客户死死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什么东西?”赵北愣了。
“服务。”
陈启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几个大字:【三年免费质保 + BmS底层技术支持】。
“车企最怕什么?最怕新电池装上车,出了故障没人管,或者电池跟车机系统不匹配。”陈启转身看着众人,“罗斯能给他们便宜的锂电池,但他给不了保姆级的售后。凯瑟琳资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当售后的。”
陈启敲了敲白板。
“通知龙行、锋锐和跃动。我们的钠电池,一分钱不降,维持原价。但是,启棠科技承诺,提供三年的免费质保。同时,苏教授的团队会直接派驻工程师,帮他们免费打通底层的BmS(电池管理系统)协议。”
“用服务,换他们的忠诚。这叫软性绑定。”
赵北。
“老陈,买电池送技术团队,这谁顶得住啊。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这三家要是真被罗斯的降价砸晕了,硬要毁约呢?”
“所以,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三个篮子里。”
林晚棠站了起来。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国内除了这三家,还有那么多家二线的整车厂。另外,两轮电动车市场和工商业储能市场,对成本的敏感度比乘用车更高。”林晚棠雷厉风行地穿上风衣,“我下午的飞机。带销售团队去扫街。三天内,我要给一期和二期的产能,塞满备用的订单。”
陈启看着她。
“带上许东升的人。注意安全。”
“知道。”林晚棠走到门口,回头白了陈启一眼,“晚上带念念早点睡。”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陈启转过头,看着窗外经开区灰蒙蒙的天空。
史蒂芬·罗斯。明刀明枪是吧?我接了。
上海。陆家嘴。
某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凯瑟琳资本亚太区新总部。
史蒂芬·罗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四十八岁,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和马克·韦伯那种喜欢玩弄阴谋诡计、随时挂着虚伪笑容的买办不同,罗斯的脸上只有冷酷和霸道。
他在华尔街有个外号,叫“推土机”。
他不喜欢绕弯子,他喜欢用绝对的资本优势,直接碾平对手的所有防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金发碧眼的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BoSS。龙行、锋锐和跃动三家车企的回复来了。”
“嗯。”罗斯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跟启棠科技解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