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好像飘过一圈“我为家族肝脑涂地”、“我为领导分忧解难”、“煌弟信我!”
云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云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就在他觉得今天可能又要被“指点”一番的时候。
云煌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下方垂手肃立的云厉身上。
“玉简。” 云煌开口。
云厉一愣,才反应过来要的是执事堂一应事务始末的记录,还好他随身带着,连忙上前,将玉简恭敬地呈了上去。
云煌拿起玉简,神识扫过,快速浏览其中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放下玉简,抬眸看向云擎。
“可。”
只有一个字。没有表扬,但没有批评。
算是默认了云擎的举措,将执事堂的改革权依旧交给了云擎。
云擎悄悄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云煌的潜台词。
这次饶了你,下不为例。
他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多谢煌弟体谅!”
云煌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算是揭过这茬。
压力暂消,云厉见目前这位“君上”态度和缓,不似从前尖锐,心下犹豫。
云擎见状,知道他在想什么,适时开口:“煌弟修为通天,见识广博。云厉近来于天机预言上有些困惑,可否请煌弟点拨几句?也好让他安心备战青云。”
云煌闻言,金瞳转向云厉,以目光示意:讲。
云厉知道大兄在给他创造机会,连忙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叙述着自己从周天星斗命运阵盘中窥见的那涉及自身和云瑶的,充满血光与不祥的未来。
最后,他抬起头,迷茫恳切地问道:
“敢问君上,此等级别的‘天命预言’,究竟可信几分?若其确为某种预兆,我等微末之力,如何挣脱这既定轨迹,逆天改命?”
云煌端坐于上,没有立刻回答,淡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有星河生灭,带着至高者视角下的漠然。
“呵。”
半晌,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云厉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以为是不屑或嘲讽。
然而,云煌接下来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耳畔:
“天命?预言?” 他的声音冰冷嘲弄,“若星见那神棍真能算尽众生福祸,窥破古今未来……”
他略微停顿,金瞳中掠过令人心悸的幽光。
“当年怎么没算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本君亲手剜去那双号称洞察三界的‘窥天眼’,拔了那条妄断吉凶的‘预言舌’,神魂永受周天星火灼烧?”
“!”
云擎与云厉同时浑身剧震!惊恐莫名!
星见?!
那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早已坐化万载,被天机阁奉若神明,号称“算尽天机一线生”的初代阁主?!
他……他竟然不是自然坐化,而是被云煌前世所废?还是用如此酷烈的手段?!
“自身尚且难保,何谈演算众生?” 云煌的语气冰冷笃定,砸碎了云厉一切恐惧。
“所谓天机阁,所谓命运阵盘,不过是以特殊法门,窥探命运长河的些许碎片倒影,再加以解读渲染罢了。可信,但不可尽信,可参,但不可为其所困。你的路,在你脚下,不在他人妄语之中。”
云厉心头剧震,长久以来压在心头,几乎让他走入歧途的巨石,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原来那令人绝望的“天命”,并非不可撼动;原来那高高在上的“预言者”,自身也曾坠入深渊。
云厉眼中一片清明,他“噗通”一声膝盖触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感激:“云厉……叩谢君上解惑之恩!从今往后,云厉之道,只信手中刀,只尊本心志!绝不再为虚妄预言所困!”
云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云擎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敏锐捕捉到云煌提及“天命”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厌烦。
看来,此方世界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解惑完毕,云煌挥手让云厉退下。
云厉向大兄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躬身稳步退出殿外,背影比来时似乎更加挺拔凝实。
殿内只剩兄弟二人,云煌指尖轻点扶手,忽然开口:“星见一脉,为了这次青云榜倒是煞费苦心,小动作不少。”
云擎心中一动,试探问道:“他们如此大费周章,难道仅仅是为了争夺榜单排名,聚拢气运?”
云煌金瞳深邃如渊,看向云擎,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们真正想争的,是‘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