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一地的红白之物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没人想拿自己的脑袋去赌那个看不见的死神会不会手抖。
“前面带路。”苏珊的声音听不出半点颤抖,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裙摆,“别耍花样,如果我的车轮停下超过三秒,或者有人试图离开队伍……后果你们清楚。”
骑士队长脸色惨白,头盔下的汗水早就糊住了眼睛。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恐怖的女人,只是机械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调转马头。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来押送犯人的队伍,此刻却变得无比滑稽。
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鹌鹑,把那辆普通的黑色马车围在中间,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彼此之间甚至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生怕那个只会用手指点名的女魔头一旦发难,会误伤到自己。
而在四百米外的灌木丛后,肖恩吐掉了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透过瞄准镜,耐心地观察着队伍的每一个动作,直到确认那个骑士队长真的老实了,才慢慢收起支架。
这就对了。
要是按照那个老狐狸克里夫的剧本走,自己乖乖进了城堡,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年头,所谓的贵族礼仪和谈判规则,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遮羞布。
这也是肖恩决定先发制人的思路。
既然他们敢明目张胆的邀请自己来,那肯定早就布好了局。
要想摆脱他们的控制,就必须要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否则还是不能达到此行救出西尔维亚的目的。
肖恩把沉重的狙击枪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骑上马钻进了树林。
他得换个位置,始终保持在那帮人的视野盲区里,不仅要跟着,还得给他们施加持续的心理压力。
恐惧这种东西,越是看不见,越是发酵得快。
……
斯特林领,伯爵府地牢。
这里常年照不进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克里夫侯爵颇有兴致地站在一间牢房前。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里面的几个人。
格林男爵一家缩在墙角,那个曾经势利的胖妇人此刻正搂着孩子瑟瑟发抖。
而在另一边,西尔维亚靠着冰冷的石墙,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乱,但那股子清冷的气质还在。
“那个傻小子还真来了。”
克里夫抿了一口酒,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嘲弄的笑,“我原本以为,像他这种能在这个年纪搞出那些动静的人,多少会有点脑子。”
“没想到,一旦涉及到女人,尤其是那个没用的凯瑟琳,他就彻底昏了头。”
他走到铁栏杆前,盯着西尔维亚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动人的脸,啧啧两声。
“原本我还在想,要是他不来,我就先把这一家子杀了,把脑袋送过去。”
“现在看来不用了,等会儿他的脑袋送过来,我就让人把它挂在你的牢房门口,让你好好看看你的‘救星’是个什么下场。”
“然后我再好好品尝一下,这种带着特殊情绪的食物是什么味的。”
西尔维亚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这几天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个少年或许会因为畏惧侯爵的权势而退缩,或许会因为利益权衡而放弃。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哪怕是那点微薄的关系,在贵族利益面前也薄得像张纸。
但他还是来了。
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克里夫侯爵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还是为了自己,一脚踩了进来。
“他真是太傻了……”
西尔维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混杂着感动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在贵族的圈子里待久了,这种纯粹得近乎愚蠢的勇气,竟然让她那颗早已冻结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克里夫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只要那五十名狮鹫骑士把人带进城堡,关上大门,哪怕那小子有三头六臂,也得跪在他面前求饶。
……
此时,斯特林领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奇景。
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狮鹫骑士团,此刻却像是一群刚打了败仗的俘虏。
他们低着头,身体紧绷,手中的盾牌举得老高,甚至有人时不时神经质地回头看一眼后方的山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辆马车,却敞开着车窗。
苏珊坐在窗边,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