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顺着领口灌进去,他打了个寒颤。
街边的出租车呼啸而过,他没有招手,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
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他才发觉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但他完全没有胃口。
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他找到一家门面破旧的招待所。
交了三十块钱押金,拿着带铜钥匙的号牌,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走进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单人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床头柜。
暖气片冰凉,根本没有供暖。
刘小颂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陈浩在会议室里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几千万的索赔,查封服务器,这些词汇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经也是身价千万的老板,卖掉公司后本想借着互联网的东风再创辉煌,结果一头扎进了盗版的死胡同。
他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拨通了鹏城另外一家音乐下载网站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做了一个叫音乐天堂的网站。
“老陈,最近网站流量怎么样?”刘小颂问。
“还行,每天有个几万的独立IP。你那边呢?”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这边凑合。”
刘小颂没有透露自己被协查的事情。
“你那带宽费怎么解决的?
现在电信收费可不便宜。”
“挂了几个弹窗广告,再给几个卖保健品的网页导点流量,勉强能把服务器的钱对付上。
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
不赚钱就当养着,指望哪天能有个转机。
前几天我还和几个站长搞了个联盟,互相换量,数据看着能好看点。”
同行回答得很随意。
“版权方面没人找你们麻烦吗?”
刘小颂试探着问。
“谁管那个。网上到处都是mP3,大家都在搬运。
那些唱片公司连卖光盘的都管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我们。
法不责众。再说了,咱们服务器放在外地机房,他们上哪找人去。”
刘小颂挂断电话,又拨通了沪市另一个做在线试听网站的同行。
“老李,最近忙什么呢?”刘小颂问。
“还能忙什么,到处抓取新的mP3文件填曲库。
昨天刚弄了一批港台新歌。”
老李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这天天烧服务器的钱,图什么?”
“图个流量呗。
现在互联网就是圈地,先把用户圈进来。
等哪天资本看上了,直接把网站卖了变现。”
刘小颂挂断电话,又拨通了第三个同行的号码。
“喂,老王。你那个音乐论坛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愁死我了。
每天注册用户倒是不少,都在上面发求歌的帖子。
我们管理员天天满世界找mP3链接给他们贴上去。
这活干得累死累活,一分钱见不到。
上个月论坛搞了个会员捐助,结果一百个用户里也找不出一个愿意掏钱的。”
老王在电话里大倒苦水。
“你没想想别的出路?”
“能有什么出路。现在大家都在熬。
等宽带普及了,能搞点视频点播收收费。
现在这拨网民,习惯了免费午餐,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比登天还难。”
刘小颂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看着泛黄的天花板。
同行们的盲目乐观让他后怕。
大家都在冰面上盖房子。
太阳没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判定地基很稳。
现在,阳光已经照下来了,只有他体会到了冰面融化的寒意。
一旦政府或者版权方较真,大家都会掉进水里淹死。
刘小颂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点燃一根烟。
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回想今天下午在会议室的每一个细节
陈浩大费周章把他从鹏城叫到京都,却没有直接查封服务器,也没有当场下达索赔通知书。
这代表着自己对他有价值。
刘小颂用力吸了一口烟,大脑飞速运转。
自己有什么价值?
龙动飞天那十万用户?
在陈浩那种能调动部委资源的大佬眼里,十万用户根本不够看。
但是陈浩手里握着那么多的数字版权,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把这些版权变成钱。
自己的价值在于有技术,有团队,有运营网站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