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核心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战机的轰鸣，没有了恶魔振翼时遮天蔽日的压迫，也没有了混沌兽潮永无止境的嘶吼。
最高圣树的枝头平台上，风很轻。
艾露恩独自站在那里，银色长发被风吹起，王袍下摆微微摇曳。
她望着那架武装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广场上的人声在远处隐约起伏，像潮水，又像梦境。
四十年了。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精灵国度的天空下，听见这种不夹杂哭喊、警钟与兽吼的安静。
可越安静，她的心，反而越乱。
林凡临走前说过的话，像钉子一样，一句一句，钉在她脑海里。
——建立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所有人，所有族群，都该有尊严地活着。
——艾露恩，我想邀请你们，加入赤色联邦。
加入赤色联邦……
这几个字，在她心底反复回荡。
艾露恩闭了闭眼。
可一闭眼，她看到的，却不是林凡那张平静的脸。
而是今天，她亲眼看到的一切。
是白衣医疗队第一个冲进结界，跪在树根边给伤兵止血包扎。
是那群人类专家，在无数精灵的刀锋和目光下，只低头捡拾枯枝落叶，连一块活树皮都不肯碰。
是恶魔大军在结界外按捺本能，是莉莉丝一个人站在那里，替林凡硬扛精灵全族的敌意。
是黑骑士长拖着混沌领主的尸体走来，把精灵四十年的噩梦，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圣树结界前。
也是赤色联邦做完这一切后，真的转身就走。
没有抢。
没有夺。
没有趁火打劫。
甚至连驻军都没有留。
只留下了一条，足以让整个南域都头皮发麻的边境线。
想到这里，艾露恩缓缓低头，看向脚下。
她所在的位置极高。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片千树核心区尽收眼底。
一棵棵圣树连成最后的净土，无数树桥与平台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分布在各处。
那些刚刚吃饱喝足的精灵平民，正靠在树根边休息。
那些包着白色绷带的伤兵，已经能重新坐起身来。
那些哭了太多天的幼崽，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口粮。
老人，孩子，巡林兵，法师，祭司……
整整一千万精灵。
全都挤在这最后一块净土上。
精灵国度，没有依靠，退无可退。
艾露恩看着这一切，呼吸微微发沉。
四十年前，混沌兽潮第一次冲垮翡翠森林外围时，精灵国度还拥有完整的疆域，拥有最强盛的精灵军团，拥有无数圣树庇佑的边境防线。
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挡不住。
被一步一步，活活逼到了今天。
艾露恩眼前，却突然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希尔芙骑着那头银白色的冰霜巨龙，从云层中降下。
她的银发被高空寒风吹得猎猎飞扬，背脊挺直，气息充沛，眼神锋利而明亮。
她不是奴隶。
不是附庸。
不是谁的玩物。
她骑着龙，带着补给，代表赤色联邦降临这片濒死的国度。
而她身后——
整整一百头巨龙，在天际排开编队。
火龙，风龙，岩龙，冰龙。
每一头龙背上，都站着一名精灵骑士。
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疲惫。
没有一个人眼里有绝望。
那些精灵，精神饱满，魔力充沛，神采飞扬。
她们活得极好。
甚至，好到让艾露恩在看见的那一瞬间，心中都升起羡慕和些许嫉妒。
因为那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自己族人身上见过的样子。
那是希望。
那是未来。
那是一个族群，没有被困在角落里等死时，才会有的样子。
风，从平台边吹过。
艾露恩的手，缓缓握紧了栏木。
如果——
如果精灵国度加入赤色联邦呢？
如果林凡，真的能像培养希尔芙那样，培养更多精灵呢？
如果有一天，精灵一族不再龟缩在圣树结界里苟活，而是能握着力量，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资格呢？
如果……
曾经几乎被逼到灭族的精灵国度，人人都能成为龙骑士呢？
这一瞬间。
艾露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片拥挤而沉默的净土。
一千万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