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墨尘想说自己也是,但没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过了一会儿,墨尘忽然说:“师兄,你把你娘的事告诉我吧。”
凌昊转过头,看着他。
墨尘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想知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想了解你。你从来不跟我说你以前的事,你的师父、你的娘、你是怎么长大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知道。”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凌昊的眼睛。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墨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等了很久,以为凌昊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说“算了”,忽然听见凌昊的声音。
“我娘叫凌芷。”
墨尘抬起头。凌昊看着月亮,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是天衍宗的弟子,天赋很高,二十岁就突破了筑基境。她爱上了一个散修,那个人来历不明,天衍宗不让她和他在一起。她被关了半年,出来之后,那个人不见了。”
墨尘屏住呼吸。
“后来她发现有了我。天衍宗让她把我打掉,她不肯。她逃出了天衍宗,一个人在外面生下了我。但她养不活我,也不知道天衍宗的人什么时候会找过来。她把我放在天衍宗的山门口,希望宗门里的人能收留我。”
凌昊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看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走了。”
墨尘的眼眶红了。
“后来她去了冰原,去找那个散修。找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在冰原上待了三年,也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玉佩。”
凌昊说完,沉默了。
墨尘坐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不想哭,他觉得自己应该坚强一点,应该在师兄难过的时候给他依靠,而不是自己先哭出来。但他忍不住,他想象着一个女人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看着自己的孩子哭了一夜,然后走了,再也没回来。他想象着那个女人在冰原上找了三年,找到的只是一具尸骨。他想象着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儿子的玉佩。
他哭得说不出话。
凌昊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墨尘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闪着光。
等墨尘哭够了,抽抽噎噎地停下来,凌昊才开口。
“哭完了?”
墨尘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凌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
墨尘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凌昊的。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
“师兄。”墨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你难过吗?”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墨尘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凌昊的脸很安静,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但墨尘知道,那水底下是有东西的,很深很深,只是他看不见。
“师兄,你要是难过,就跟我说。”墨尘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谁都不说,连沈青都不说。”
凌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好。”
墨尘点了点头,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他没有还,凌昊也没有要。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地移到了树梢后面,院子里暗了一些。墨尘打了个哈欠,靠在凌昊的肩膀上,像以前一样。
“师兄。”
“嗯。”
“你娘一定很爱你。”
凌昊没有说话。
“她给你取名叫昊,昊是天空的意思,很大很大的天空。她希望你像天空一样大,一样宽广,装得下所有的东西。”
凌昊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墨尘。墨尘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他确信不疑的事。
“师兄,你娘没有白死。”墨尘说,“你活得很好。你像天空一样大,一样宽广。你装得下所有的东西——封印、十年、你的师父、你的师弟、还有青溪村的每一个人。”
凌昊看着墨尘,看了很久。
“我装得下你吗?”他问。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装得下。”他说,“你早就装下我了。”
凌昊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轻,但墨尘看见了。
那天晚上,墨尘在凌昊的肩膀上睡着了。凌昊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墨尘靠着。月亮从树梢后面移到了另一边,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远处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凌昊低头看了看墨尘的睡脸,墨尘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