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在对面,也不催他,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茶。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青瓷茶杯的姿势很好看,像是练过很多年的茶道。但凌昊知道,这双手握的不是茶杯,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过了很久,凌昊开口了。
“你说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女人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衍真人的推演很明确。一千年后,封印会松动。要彻底封死那道裂缝,需要一个拥有特殊血脉的人,以自身为媒介,把封印重新激活。”
“特殊血脉?”凌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血脉。”女人说,“你身上流着的血,不是普通的血。你是衍真人的后人。”
凌昊的手微微一顿。
女人说:“衍真人当年推演出那个未来之后,就知道自己活不到一千年后。所以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血脉封印在一对玉佩里,留给了后人。那对玉佩,一块在你身上,另一块——”
她看了看凌昊的胸口。
“在你师父身上。”
凌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的玉佩。那块玉佩他从记事起就戴着,师父说是他父母的遗物。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顶多有些灵力波动。没想到,那是衍真人留下的血脉封印。
“你师父那枚玉佩,他带去坠星荒原了。”女人说,“那枚玉佩已经毁了,但你的还在。只要有你的血脉,就能重新激活封印。”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激活封印之后呢?”
女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封印激活之后,裂缝会被彻底封死。另一边的那个东西,永远过不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凌昊说,“我问的是,激活封印之后,我会怎么样。”
女人沉默了。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会和封印融为一体。”
凌昊的表情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我会死。”
女人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否认。
凌昊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我知道了。”
女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不害怕?”
凌昊放下茶杯。
“怕。但怕也没用。”
女人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
“你和你师父一样。”
凌昊的手微微一顿。
女人说:“你师父当年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问我,激活封印之后会怎么样。我告诉他,需要一个拥有衍真人血脉的人来激活封印。他说,那让他来。”
凌昊的心猛地一缩。
“师父他……知道?”
女人点点头。
“他知道。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他说,他养大的那个孩子,身上有衍真人的血脉。但他不想让你来承受这些。他说,他是你师父,这种事,应该他来。”
凌昊的手在发抖。
女人继续说:“我告诉他,他的血脉不对。衍真人的血脉只传给了后人,没有传给他。他不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说没有。”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说,那他去坠星荒原。他说,也许能在那里找到别的办法。”
凌昊闭上眼睛。
原来师父去坠星荒原,不是为了找什么答案。是为了找他。为了找到一种不用他牺牲就能封住裂缝的办法。
师父找了三百年的办法,没有找到。
最后,他死在了那里。
凌昊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你到底是谁?”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衍清。衍真人的弟子,天衍宗最后一个传人。”
她顿了顿。
“也是你师父的朋友。”
凌昊没有说话。
衍清说:“你师父走之前,让我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让我替他说一句话。”
凌昊看着她。
衍清的目光变得很柔和。
“他说,别怪自己。”
凌昊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衍清说:“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把你从荒原边缘捡回来,给你取名字,教你修行,却从来没告诉过你这些。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别怪他。”
凌昊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