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街上的小孩被各自家长喊回去吃饭,直到卖菜的老妇人收摊回家,直到暮色四合,小镇亮起点点灯火。
他才从那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堂堂金丹修士,被一句话说得脸烫,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他确实脸烫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推开门下楼。
楼下是个小饭堂,摆着五六张木桌,此刻已经坐了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大碗喝酒大声说话;另一桌是两个带刀的江湖人,埋头吃饭,偶尔抬头警惕地看看四周。
墨尘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正朝凌昊挥手:“师兄,这儿!”
冰魄坐在墨尘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低头慢慢喝。
凌昊走过去,在墨尘旁边坐下。
店小二立刻跑过来,殷勤地问:“客官吃点什么?”
凌昊看向墨尘。
墨尘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这店有什么好吃的……”
店小二立刻报了一串菜名:“小店的红烧肉是一绝,还有清蒸鱼、炖鸡、炒时蔬、酱牛肉……”
凌昊打断他:“红烧肉,炖鸡,炒两个时蔬,再来一壶酒。”
“好嘞!”店小二一溜烟跑向后厨。
墨尘咽了口唾沫:“师兄,点这么多?”
凌昊看他一眼:“你不想吃?”
墨尘嘿嘿笑:“想吃想吃,就是……有点奢侈。”
凌昊没说话。
奢侈吗?
他想起这七天在荒原里,啃的是干粮,喝的是水囊里的凉水,睡的是灰烬堆,随时担心有东西窜出来咬自己一口。
现在能坐在屋子里,吃口热乎的,喝口小酒……
这不叫奢侈。
这叫活着。
菜很快上来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炖鸡用的是本地土鸡,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两道时蔬清清爽爽,看着就有食欲。
墨尘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又咽了口唾沫。
凌昊拿起筷子:“吃吧。”
墨尘立刻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次……好次……”
凌昊没吃。
他倒了一碗酒,推到冰魄面前。
冰魄抬头看他。
凌昊说:“这几天,辛苦了。”
冰魄看着那碗酒,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是本地酿的米酒,不烈,有点甜。
她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凌昊。
“你也是。”她说。
凌昊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
酒入喉咙,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一些疲惫。
他靠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追杀,没有危险,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凶兽。
就只是坐着,喝着酒,看着窗外。
墨尘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师兄,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凌昊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回玄宫?
残魂还在他体内,虽然暂时被压制,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玄宫有规矩,弟子体内有这种东西,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当场格杀。
师父当年瞒下来了。
他回去,能瞒住吗?
瞒不住怎么办?
可要是不回去……
他又能去哪儿?
冰魄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体内的东西。”
墨尘一听这个,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问:“那个残魂?它又闹了?”
凌昊摇头:“没有,被压住了。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它能被压多久。”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不会被人发现。”
墨尘挠挠头:“那……那咱们不回去行不行?”
凌昊看他一眼。
墨尘说:“反正玄宫也没什么好的,天天练功,天天做任务,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们就在外面闯荡,想去哪儿去哪儿,多自在!”
凌昊没说话。
他知道墨尘是好意。
但他也知道,墨尘不懂。
玄宫对他来说,是家。
从小长大的地方。
师父在的时候,是家。
师父不在了,也是家。
可那个家,他现在还能回去吗?
冰魄忽然说:“你师父当年,是怎么瞒下来的?”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