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而是剧烈的、仿佛整座天柱山都在颤抖的震动。
灰白的纹路疯狂闪烁,像垂死挣扎的困兽,发出刺耳的尖啸。
冰魄的手依然贴着封印。
三年来,她的手第一次离开那道封印,是在三天前——墨尘买回桂花糕的那天黄昏,她短暂地收回手,接过那个油纸包,然后重新贴上。
从此再未离开。
此刻,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龟裂,裂纹沿着她的掌心向外蔓延,像冰面碎裂,像瓷器开片。
冰魄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封印那头聚集。
是他。
他快出来了。
“墨尘。”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墨尘早已冲到近前:“前辈?”
“退后。”
“可是——”
“退后。”
墨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退出十丈之外。
但他没有走远。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他必须在这里。
他答应过师兄,要照顾好她。
哪怕她不需要,他也要做到。
封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一片片剥落,每剥落一片,封印就暗淡一分,从裂缝中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灰白的光。
是暖黄色的光。
像烛火。
像很多很多年前,玄宫里每一扇窗后透出的灯火。
冰魄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山门外的桂花树下,傻乎乎地看着她。
想起第一次一起轮值,她替他挡了一剑,他追着她问了三天“为什么”。
想起第一次给他做桂花糕,他吃了三块,然后眼巴巴看着剩下的,她假装没看见,他就一直看,一直看,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整盘都推给他。
想起三百年来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他练剑,她看着。她修炼,他守着。偶尔一起下山,偶尔一起喝酒,偶尔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山崖边,看云起云落。
想起那五十年。
她被锁在刑台上,日夜受刑,生不如死。她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在玄宫里安安稳稳做他的首席弟子。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五十年,他每天都在坠星荒原。
他在找证据。
找能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找了五十年。
找到头发白了一半,找到修为停滞不前,找到所有人都劝他放弃。
他没有。
他找到了。
他救了她。
她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替我挡过一剑。那一剑,我还了五十年,还没还完。”
她沉默了很久,说:“傻子。”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
她就是从那一天起,决定这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是偶尔说几句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知道他在这个世上,就够了。
封印炸开。
不是慢慢碎裂,是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周,废墟上仅存的断壁被夷为平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墨尘被震得连退十几步,险些摔倒。
但冰魄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手依然保持着贴封印的姿势,哪怕封印已经不在了,哪怕她面前只剩下一片烟尘。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烟尘深处。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人影,从烟尘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像走了一万年,终于走到终点。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尘,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些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看着她。
只看着她。
冰魄愣在那里。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六天。
她每天站在这里,想象这一刻。
想象他走出来的样子,想象自己会说什么,想象自己会不会哭。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走到她面前。
停下。
他抬起手。
手上全是伤,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但他的手没有抖。
稳稳地抬起,伸向她。
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
冰的。
他的手是冰的。
在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