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凝重如铁的脸庞。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老一辈的儒者面如死灰,年轻的弟子们垂首屏息,连最年幼的孩子也感知到这山雨欲来的沉重,只敢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惊惶。
月余前那场覆盖七国、震撼寰宇的天幕异象,如同巨大的阴霾,至今仍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秦王政十八岁生辰,苍穹骤开,天命直指秦将一统!
更恐怖的是,他们竟亲眼目睹了四十二岁的“始皇帝”嬴政,在千年之后的奇异世界“游玩”。甚至秦国还没影的长公子与后世各朝之人谈笑风生,更与那些形貌诡谲“天外异族”同场竞技!此等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们固有的认知,也昭示了无可抗拒的未来。
然而,比天命本身更刺穿他们心防的,是那天幕中后世之人对秦与儒截然不同的评判!他们看到后世人颂扬那秦王:
“谁丹心一片问易尚,祀泰岳登顶祭天苍!” (敬天法祖,天子之责!)
“帝亲巡四方,夙兴夜寐,书衡石量!” (勤政不辍,帝王典范!)
“谁经纬天下律令光芒万丈,平法式立恒常!” (建立秩序,统一法度!)
“棠阴下御阴阳,奉良弓入堂!” (文治武功,威仪赫赫!)
煌煌功业,彪炳史册,历来被他们视为虎狼之国的新任的秦王,竟被后世如此尊崇!反观自身,天幕中却讥讽为:
“儒客殿前雌黄,礼贤的君王。” 如同最恶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们所标榜的“王道”根基——礼法教化,尊贤使能! 这质疑让他们赖以立身的“礼贤”理想显得如此虚伪可笑!
更让他们如遭雷击、五内俱焚的是那两句诛心之言:
“铁骨铮铮教人忠,世修降表衍圣公!”
“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衍圣公”那似乎是他们孔门后世的高徒。但“世修降表”“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真是天大的讽刺,这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位以礼法传承、忠信立身为己任的孔门子弟的灵魂深处!
他们奉行的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气节!如何就成了后世那般?
莫不是连夫子所传的“礼乐仁政”之道,都被扭曲了?这巨大的、颠倒乾坤的羞辱感和荒谬感,让厅堂内弥漫开一种近乎窒息的、扭曲的难堪与深入骨髓的羞愧。
许多年轻弟子面色惨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身体因极度的耻辱而微微颤抖。宿儒们则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过往以礼法教化天下的骄傲被碾得粉碎,只余下无尽的羞愧、迷茫与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我们秉持的忠信礼义,何以在后世沦落至此?!这绝非夫子本意!
“唉……”孔鲋一声长叹,仿佛耗尽了毕生气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天幕预警,煌煌天命已归于秦。六国……气数尽了。我等……当早作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羞愧而扭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那“世修降表”的判词,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们所持的,是教导人明礼义、知廉耻、行忠信的儒家,不是摇尾乞怜的投降派!
此言一出,年轻一辈中顿起波澜。孔鲋之子孔随霍然起身,眼中交织着不甘、恐惧,但更汹涌的是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屈辱和扞卫道统的急切:“父亲!天幕亦所示,秦王焚书坑儒啊!视我仁义礼智如尘土!其君威势滔天,虎狼之心更炽!此时入秦,岂非自蹈死地,将我儒家道统置于绝境?那镜中后世,虽有儒名,其制其俗,与我等所持之礼法根本、忠信大义,相去何止万里!更……更……”
他声音哽咽,指向虚空,仿佛要抓住那无形的污名:“更被后世唾骂为‘降表’门徒!此等污蔑,我辈何以自处?夫子圣名,何以昭彰?!”
“死地?绝境?污名?!”孔鲋苦涩地摇头,那天幕歌词里后世人颂的秦王功业与刺耳的嘲讽仿佛交替闪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羞辱后强行凝聚的、近乎冷酷的理智的决绝:“天幕所示,乃煌煌天命!秦承天运,一统之势已成定局!六国倾覆只在旦夕之间!留在故国,待秦军铁蹄踏破城垣,我等便是亡国之遗民!谈何弘扬儒家。何况....何况那天幕既然如此颂扬秦王,称其为‘礼贤的君王’。而嘲讽我等信口雌黄......”
孔鲋深吸一口气闭幕吐出坚定的话语“入秦……虽前途未卜,凶险莫测,或尚有一线生机,为我儒家留续薪火!”而后睁眼,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和强烈的自我辩护与救赎渴望:“后世为何唾骂?!那天幕亦示,项羽火焚咸阳!必是秦末战乱,典籍尽毁,道统断绝!后世所传,已非我今日秉持夫子真义之儒!定是那断壁残垣之后,传承扭曲,门风败坏,礼法失其本,忠信堕其魂,才出那‘世修降表’之徒,才让夫子蒙尘!”
“此乃我辈存续真义、匡正门